第八章

我辞去了画室的工作，转头去了一家老街的花店。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要一束桔梗与海盐色拼花。」

我将花打包好，递给程凛洲。

他接花的手都在颤抖，眼眶一瞬间红了，「聿珩，好久不见，我很……」

「想你」两个字他没说出来，可能也说不出来。

他声音哽咽，「对不起，聿珩……真的对不起，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等我离开后，伤害过我的人都前仆后继来挽回我。

于是我说，「没关系。」

他哭得更凶了，冲上来用力抱住我。

我很少见他哭得这么痛苦，年少时他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后来我们都在流眼泪。

他依旧在跟我解释，「当时我们三个就像是一个三人小团体，可后来你们在一起了，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同时失去了你们两个人。」

「后来我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失落她都会第一时间出现，所以我就恶劣地沉浸在这种安全感里，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

「你是我弟弟啊，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外婆的事我不知情，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做……聿珩，」

「聿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来这里只是想见见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只是见见你。」

我没有挣扎，眼眶有些发涩。

比起温栀欢，我竟然更恨程凛洲。

因为温栀欢我可以轻易地让她去死，可以不在乎她的死活。

可面对程凛洲，我竟然做不到。

爱和恨都太炽烈，所以我只能推开他。

我平缓好情绪，缓缓推开程凛洲，竟然对他笑了，「既然已经见到了，就离开吧。」

「离开你们之后，我发现我过得还挺好的。」

「程凛洲，你也一样。」

「别再来找我了吧。」

程凛洲不停摇头，「不要……聿珩……我不想和你走到如今这一步。」

想与不想，早都不重要了。

我平静开口，「程凛洲，我不想恨你了，也不想怪你了。所以，放过我吧，让我过平静的生活。」

程凛洲愣了。

我知道他知道我说的意思。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攥紧，「聿珩，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半年前温栀欢确诊胃癌了。」

我愣怔片刻。

程凛洲声音很低，「你离开后她就沉浸在愧疚之中，长期熬夜酗酒、饮食不规律，加上深海落下的顽疾，郁郁寡欢，确诊了胃癌。」

「我知道你恨我，可或许你对她……还有一丝感情的吧。」

「你可以回去再见见她。」

「我来找你之前，她求我……说想再见见你。」

我轻轻垂眸，说出的话却刺耳无比。

「不用了，程凛洲。」

「不管是她，还是你，我只希望以后都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程凛洲手里的花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人总是要继续往前走的，没必要让自己永远落在腐烂的过去里。离开之前，那些腐烂的人和事都应该抛弃。」

「程凛洲，我要往前走了。」

「但我的未来没有你。」

「所以，不要，不要再出现在我平静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