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个月后。
温栀欢还是亲自来找我了,她的身形瘦得脱了形,面色灰败,单薄的衬衫几乎撑不住垮掉的骨架。
走两步便止不住弯腰剧烈咳嗽。
她费力走到我面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涩的杂音,颤抖着抵给我一个文件袋。
「离婚证已经办下来了,从此我们就再没有关系了。」
「还有这是我名下所有房产、股份、财产以及全部资产,现在已经做过公证了,都转到你名下了。」
我垂着眼,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我欠你的,欠外婆的,也是我唯一能弥补你的东西。」温栀欢猛地捂住嘴,剧烈的咳嗽汹涌而出。
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猩红血迹,滴落在浅色文件袋上。
一旁随行的助理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温栀欢,慌乱看向我,「江先生,收下吧。」
「温总一路撑着病痛走过来,这是她最后的心愿,这些财产对她而言已经没用了,只希望能稍微弥补曾经对您造成的伤害。」
温栀欢咳得直不起腰来,眼底蒙着一层死气。
「收下吧,聿珩……这次过后我就真的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看着她不断涌出鲜血的模样,我心底一阵唏嘘。
最后还是接过文件夹签上了字,「东西我收下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牵扯了。」
温栀欢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勉强挤出一点苍白的笑意,被助理搀扶着离开。
三天后,温栀欢的助理给我打来电话。
「江先生,温总今早去世了,胃癌并发症突发,没能撑过去。」
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许久。
轻声回复,「节哀,她的葬礼我会去参加的。」
葬礼在七天后举行。
墓园阴沉清冷,秋风卷着残页,四下安静得近乎死寂。
我穿着一身素静黑衣,神色平静。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程凛洲。
葬礼结束,他轻轻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了抱我。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彻底告别我们年少的友情和所有的爱恨情仇。
他埋在我肩膀,嗓音沙哑,「江聿珩,以后好好的。」
我轻轻应声。
一滴泪砸在我肩头。
我们都知道,这一次过后,此生我们再不会相见了。
程凛洲松开我,「聿珩,我准备出家了。」
我有些愣怔。
他却笑了,「江聿珩,我曾经幻想过的未来里面一直有你,可我将你弄丢了。」
「从隐瞒你开始,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好累好纠结,道德和欲望一直在打架,现在的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所以我想放空自己,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此生。」
「今天来,是想跟你告个别。」
「江聿珩,祝你幸福快乐,一定一定要幸福。」
我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
从此以后,我们背道而驰,再不相见。
可每年的生日,我都会收到一份匿名离开的礼物。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没有只言片语,只有包装干净的物件,年年准时送达。
第一年是一束晒干的清心菩提。
第二年是一方静心砚台。
第三年是一条素色棉麻围巾
……
一晃十年,从未间断过。
只是,我们也没再见过面。
十几岁的我们约定永不分离。
三十岁的我们默契再不相见。
也许,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