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又是收割时

寒波终于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校。虽然只是一所一般的大学，但是他平时的保守估分也让他有了这次机会，刚刚够线，上了研一就可以松口气了。

这是一所一般的大学，但是它的几门专业是国内较为领先的。所以，吸引了莘莘学子的目光，高干子弟，达官显贵都云集一堂。丝毫看不出它的一般来。

寒波正汗流浃背的在玉米地里顶着烈日割麦子。他是家里的长子，父母年龄大了，母亲腿脚不灵便，一条腿因为早年摔过一跤舍不得花钱进医院，现在已经瘸了。父亲每天都要辛苦的到各村挨家挨户的收废品。然后送到废品收购站换几个钱。这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除了这，就只有依靠庄稼了。盼望着老天能风调雨顺，多收几口袋粮食，出去吃的，能多换几个钱供他们上学交学费。底下的两个妹妹，一个读初一，一个三年级。都能下地干活了，妹妹人小力气也小，不一会，就被寒波拉下了好远，寒波拼命的收割这一垄麦子。根本没空把腰直起来。只盼望今年的麦子多收几口袋吧，今年的学费贵了许多。他一边割一边抬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汗水还是不断的涌出来。不一会儿，他的眼镜片上都是滴上的汗珠。

他只好停下来，用衣服的下摆擦擦眼镜，然后接着低头弯腰猛割。快中午了，割完这一畦就可以回家吃饭了。吃晚饭还能再来割会。他心里盘算着。

于是就吆喝两个妹妹快点割完回家。妹妹们一听来劲了，早晨天刚亮就从被窝里爬出来，饭也没顾上吃就来了。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干了。又累又渴又饿，割完就能回家吃饭喝水睡觉了，怎么回不高兴？

这一下速度稍微快了点。

日头毒辣的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干热干热的。麦田里也没有一丝阴凉。只听见晒得麦穗发出啪啪的声音。寒波知道这是天太热，麦穗熟透的壳被太阳晒爆的声音。这也意味着麦粒都被爆到地上去了。再不快点收完，太阳在晒两三天，这片庄稼将颗粒无收。这麦田，是他上大学的全部指望，也是妹妹上学的指望啊！他又低下头拼命的割。

割够一捆了，他抽出一把麦秆，分成两半，首尾相接，拧成一个疙瘩铺在地上，把带麦杆的麦子放在上面，捆扎成捆，然后扛在背上，背到地头的阴凉地，这样麦子就不用在地里晒了。等到了晚上一齐运到打麦场去把麦子用石碾碾出来，再趁起风的时候，把麦壳扬出来，晒干装袋。一道简单的工序，但是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冰糕，冰糕。。。。”地头的大路上官传来卖冰棍小贩的叫卖声。小贩戴一顶草帽，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捆着一个木箱子，箱子用白漆做底上面用红字写着大大的“冰”，里面盖着白棉被躺着冰凉的冰糕雪糕冰块。

“哥，哥，”小妹一听见声音，赶忙冲寒波使劲挥手。

“干啥？”寒波刚放下一捆麦子，麦芒透过他的T恤扎进了他的后背，又痒又疼，几根麦芒还断了，扎进他衣服的纤维里，一动就扎得难受。

“买冰糕的来了，哥，买一根吧？”小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

寒波低头摸摸口袋，自己兜里还有五毛钱，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口袋里的，从来没舍得花出去过。

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两个妹妹被太阳晒得黑红的小脸庞，以及她们不断舔着的干裂的嘴唇，他慢慢的掏出钱。

“哥，快呀！卖冰糕的要走了！”妹妹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叫道。

买冰糕的小贩已经骑着车渐行渐远，他把钱递给了小妹，小妹一脸惊喜，一把扔掉镰刀，抓过钱。踉跄的跑去追小贩了，边追边喊：“卖冰糕的，等等。。。”跑得太快，一下子绊倒在田埂上，她爬起来顾不上拍土又追了上去。寒波看了，有些心酸。

不一会儿，小妹高举着两根冰糕回来了，满脸的喜悦和满足，走路都连蹦带跳的。“哥，给”，一手给寒波一根冰糕，一手手心里躺着汗水泡的亮晶晶的一角硬币。寒波收起一角钱，把冰糕给了大妹，大妹说：“哥，你吃吧，我和小妹吃一根。”

寒波说什么也不吃，坐在地头看两个妹妹吃冰糕。

小妹撕开了冰糕的纸包装，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口，满脸的惊喜：“呀！这么凉啊！哥，你尝尝吧！”把冰糕送到寒波的嘴边，寒**开：“去，你们吃吧！大老爷们从来不吃这个的。”小妹硬要塞到他嘴里，冰糕碰触到了他的嘴唇，好凉，一阵清凉一下子驱除了心头地炎热，他推开了妹妹的手，拿起镰刀到地里割剩下的麦子了。

妹妹在地头轻轻的舔着冰糕，她舍不得去咬，一年才能吃几回冰糕啊！妈妈从来没有舍得给她们买过。她要慢慢的品尝，可太阳太毒辣了，不一会儿，冰糕化的水就顺着胳膊流下来了，她们忙不迭的舔，不一会儿，冰糕就剩下了一根冰糕棍。冰糕棍也是甜的呢！放在嘴里，能吸吮上半天。

不一会儿，寒波三个人又在麦田里你争我抢的割麦子了。

寒波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说：“一定要走出这里，永远不再回来受苦了。如果有条件，把家人也接走，这里，她们受了太多的苦了。一根冰糕就能让妹妹们高兴这么半天，真让我不忍心。我上学也花费不少，家人为我真是竭尽所有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以前，真是幼稚，认为生命就是为爱情而存在的。现在，想想，爱情永远比不上一块冰糕啊！我没有那个条件。爱情？连妹妹手里的冰糕都不如。没有这四毛钱，会买来妹妹的快乐和满足？为了不再受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开这里，永不回来。”

他想到这里，又回头看了看妹妹，九岁，十三岁。在城里还是个小公主呢！谁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妹妹就只能受苦。老天爷，你真不公平！为什么我们只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些人就能出生在达官显贵的家庭？同样的人，他们衣食无忧，而我们只能放弃梦想，放弃追求，去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从小受苦，长大了，还是比不上他们？

地头忽然传来父亲的喊声：“波，回来吃饭了。。。。”

他抬头看看妹妹，招呼她们一起走回家去。

临走前他还数了数麦捆，一共是二十六个。预防有丢失。还有五畦，今天下午再加把劲儿，如果晚上有月亮，吃晚饭后还能趁着月亮割一会儿。明天晚上争取割完。

这一片庄稼终于割完了。。。。。

大人们忙打麦。妹妹们也闲不住。自家麦地里的麦子割完了，要提着小篮去地里拾麦穗。麦秆焦脆焦脆的。运的过程中，很多麦穗都折到地里了。两个妹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了，忙着给大人做早饭。吃完了，大人们要到打麦场去忙碌，为了让大人多休息一会儿，她们俩早早就起床做饭，吃完收拾利落一人提一个小竹篮捡麦穗去。捡完了自家地里的捡别人地里的。每天都去捡，每年能多收半口袋麦子。够自家吃上半个月白馍了。

一年的收成终于有了结果。经过十几天的苦干，寒波家的麦子终于收完了。看着满满的堆成垛的麦口袋。寒波心里还是没底儿。父亲找来了收麦子的人，验麦，过称，付钱。除了给自家留下刚够饱饭的麦子。其他都卖了。卖了三千七百块钱。收麦的人把麦子一袋袋抬上了车，拉走了。寒波真想上去阻止他们。可是他不能，那是他上学的所有希望啊！也是他走出山村的依靠，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如山的麦口袋最后变成了五、六口袋。这是全家五口人一年的口粮啊！庄稼人辛苦了一年，只能收获这么多属于自己的粮食。其他的，都是为别人辛苦的，为别人忙得。

很难想象，父母妹妹四个人一年到头都掺些什么吃才能只吃五、六口袋麦子。

父亲一直都笑呵呵的，也许习惯了这种生活了吧！也许这麦子里有他望子成龙的渴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