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软禁
柳霓裳回来了。
“走吧。”
“去哪里？”
“跟我走，去了就知道。”
李修夫无奈，只好收拾东西，跟着柳霓裳走。
杨思仁和杨思义也颠儿颠儿地跟在后面盯着，防止李修夫逃跑。
前面收了柳霓裳三匹绢，又收了黄巢三贯钱，加上自己的摊子，都背在身上，颇有些滑稽。
往西走了一会儿，到了咸宜观的一个别院——老君院。
咸宜观的女冠、都知玄玉已经在门口等候。
咸宜观的观主是永福公主，但是她一般不理俗事，道观的日常事务由玉玄掌管。
玉玄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跟李修夫认识。当初就是通过玉玄允许，李修夫才得以在咸宜观这里摆摊。
当然，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要给她上供一点钱才行。
“人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大约申时许再过来。”
柳霓裳向玉玄交代道。
“柳贵人自便，交给贫道便可。”
李修夫一般把顾客叫做贵人，是一种尊敬的通称。
玉玄称呼柳霓裳为贵人，则不是客气，而是柳霓裳的正式官职称呼。贵人，是侍奉公主和妃嫔的职事官。
柳霓裳走了，玉玄做了个手势说道：“清虚子，请进吧。”
“清虚子？谁是清虚子？”
“你啊。”
“我何时成了清虚子，这好像是一个道号吧？”
“是个道号，方才柳贵人和观主议事的时候，给你取的道号。”
“我算是出家了么？”
“也算也不算，只为了方便行事而已。等你离开这里，就不是清虚子，还是李修夫。”
“我可以离开了么？”
“不可以。柳贵人已经跟观主议定，从此刻起，你就住进老君院，就是这里的主人。你就在这里给公主治病。”
在这里治病？
怎么治啊？
“玉玄都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说清楚吗？进去吧，边走边说。”
清楚个鸟啊，老子越来越糊涂。
其实玉玄基本上说清楚了。
柳霓裳找了观主永福公主，说同昌公主给咸宜观捐两万缗钱，借用老君院给李修夫使用，在这里钻研给同昌公主治病、度厄之法。
不仅李修夫要住进来，柳霓裳和杨思仁、杨思义等人也要住进来。
为了方便行事，就让李修夫以道士的身份出现，又给他取了个道号清虚子。
“柳贵人说了，你进出随意，尽可象以前一样。喜欢占卜算命，也由你。去东西两市，平康坊，也随你。喜欢做什么生意，也没人妨碍。只有一条，必须把公主的病治好。”
“至于何时可以离开，只等公主痊愈，黄纸教下来，便可离去。”
公主痊愈？这就是最不靠谱的指标。
即使明年同昌公主度过了生死关，她以后就没个头疼脑热的？
人这一辈子哪有不得病的，她活一辈子，我就得陪着她一辈子，老死这里？
那道黄纸教，大概率一辈子也拿不到。
黄纸教，是公主的公文。
大唐上对下的公文，一种有六种。
皇帝有三种，分别是“制”、“敕”、“册”。
皇太子是“令”，亲王、公主是“教”。
尚书省下于州、州下于县、县下于乡的公文叫“符”。
下对上的公文，分别叫表、状、书。
天子公文一等的用白麻纸，二等的用黄麻纸。
亲王、公主的公文用黄麻纸，所以公主的公文俗称黄纸教。
一般的寻常用纸，以藤纸、竹纸较多。高级一点的，有檀纸、宣纸可用。
老君院颇具规模，长宽各有四十多步。左右脚都跨一次为一步，约合后世的1.5米。
仅仅房子就有六十来间，院子中间有一口水井。
“这里是工坊，可以制作各种器具。你若是喜欢，可以随便使用。”
玉玄推开门，李修夫就看见了一些家什和各种木匠、铁匠工具，还有一个铁匠炉和一些木炭。没有拉杆式木制风箱，但有一个皮囊鼓风的橐龠。
这个工坊，李修夫倒是挺喜欢。在这里制作一些东西倒也方便。只可惜我没钱买各种物料。
“不用你花钱，咸宜观有的，你可以拿来用。没有的，让柳贵人帮你买来就是。同昌公主富可敌国，只要能治好病，区区几个钱算什么。”
还有这等好事？
也好，反正是同昌公主的钱，到时候就使劲儿买买买，尽情消费，过把瘾就死，也值得了。
“这个是丹房，你以后就在这里炼丹。”
“炼丹？”
“是啊，炼丹给公主治病。”
李修夫腿一软，差点儿瘫倒。
苍天啊，大地啊，永福公主啊，同昌公主啊，柳贵人啊，玉玄都知啊。是哪位神仙姐姐出的馊主意，竟然要老子炼丹给同昌公主治病。
想杀老子就直接动手，不用这么折磨人吧。
别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啊。
意外也好，抱怨也好，李修夫知道，玉玄没有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永福公主、同昌公主、柳霓裳也都是认真的。
她们真的认为可以炼丹，可以吃丹药治病。
至少从秦始皇开始，就追求长生不老。此后的皇帝，也不乏其人。
唐代的皇帝中，从太宗李世民开始，此后的宪宗李纯、穆宗李恒、武宗李炎、宣宗李忱，都因为丹药而死。
不仅皇帝服用丹药，大臣们也跟着作死。
杜伏威、李道古、李抱真因为服用丹药死掉。
韩愈也相信这一套，吃硫磺死去。
元稹和杜牧更进一步，自己炼丹自己吃，结果自然也嗝屁。
自家先后死了五位皇帝，还不接受教训，现在同昌公主又不屈不挠接着作死。
这种勇气，谁敢不佩服？
不过，你自己活腻了，别拉着老子垫背好么。
“玉玄都知，我不会炼丹。”
这个理由足够了吧，我就不相信，同昌公主敢把小命交到我手里。
“无妨，还有我呢。”
“你？”
“是啊，我。你也许不知道，我出身炼丹世家，家学渊源。你知道我的俗家姓氏么？想起来了，没跟你说过。我姓赵，单字一个敏字，赵敏。”
赵敏？怎么有点熟悉。啊，想起来了，天下兵马大元帅汝阳王之女，号称什么天下第一美人，跟魔教教主黏黏糊糊的。
巧了，这个玉玄倒也是个美女，跟柳霓裳各擅风骚，有的一比。
“不知玉玄都知炼丹师承何人？”
这里是老君院，你可别说什么太上老君，玄冥二老之类的。
“听说过赵炼师么？”
赵炼师是绰号，真名叫赵归真，是个道士。敬宗朝的时候，就经常出入宫廷，引导敬宗追求神仙之术。
到了武宗朝，是武宗的仙术老师，鼓动武宗在大明宫修建望仙楼，高达百尺，还修建房屋五百多间。
赵归真干的另一件大事，是极力推动武宗灭佛，跟宰相李德裕一起，成为武宗灭佛的两个关键推手。
也是因为吃了他的丹药，武宗死掉了，赵归真也因此被杖杀而死。
不过也有传说，说赵归真没死，逃到岭南去了。
会昌灭佛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赵归真即使那个时候没死，如今大概也老死了。
玉玄才二十来岁，会昌五年灭佛的时候，她顶多刚出生，不应该是赵归真的传人。
“都知与赵炼师是……。”
“赵炼师是我的俗家叔祖，我师承我的俗家叔父青云子。”
“青云子今在何处？”
“五年前云游四方，访仙求道，得到真传，已于去年六月羽化登仙。”
登仙个鸟啊，不知道在哪里死翘翘了。
就你和同昌公主这样的二货，一个敢炼丹，一个还敢吃，能不能靠谱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