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本来面目
李修夫先把《赛马》给了刘泰娘。
刘泰娘大致看了一下,说道:“看起来很不错,不过有些特殊,跟目前市面上流行的不太一样。便是跟西域的音乐比也颇有不同,却又总感觉有些异域风情。”
相差一千多年两个时代的风格自然不一样,里面加入了许多现代元素和技巧。别的不说,现在的二胡是丝弦,李修夫前世用的二胡,几乎没人再用丝弦,用的是金属弦,音色等等都有所不同。
但只要曲子好,丝弦演奏也同样精彩。
看到《春江花月夜》的时候,刘泰娘一直没有出声评价,脸色越来越凝重。李修夫知道,一定是深深地吸引了她。
过了足有一刻,刘泰娘长长地舒了口气。
“仅仅看曲谱,奴家就相信李郎说的没错,这是一部传世名曲,必将流传千古。李郎打算如何处置?能卖给我家吗?”
“不能,已经有主了。”
除了这一点之外,还因为太贵,刘泰娘家买不起。
“真遗憾啊,命中无缘。李郎来此是……。”
“请你家演练这两部曲子,不必很娴熟,演奏出旋律和大致韵味便可。练成之后,我带买家来欣赏,便于交易。”
“明白了,听一遍演奏,比仅仅看曲谱更加身临其境。演奏可以,不过要我家六人上场,价钱可能要贵一些。”
“理所当然,开个价吧。”
“三天后练成,不过小成而已,不能精熟,十二缗。”
“十缗,我再赠送你一部乐曲《渔舟唱晚》,也是精华之作,你看看便知。”
刘泰娘接过曲谱看了一遍,抬头瞅瞅李修夫,又低头看下去,嘴里还轻轻哼起了旋律。
又看了两遍之后,感叹道:“何止是精华之作,也可算是传世之作了。抵价两缗未免太低,有侮辱此作之嫌。不如……。”
“此前为官户的时候,时常在泰娘家里用饭,也没给钱。这部曲子,算是还当初的饭钱。”
“不过吃了三顿饭而已,见你可怜,正好赶上了就叫你一声,谁知道你竟然不客气,真的吃了。”
“那时没钱,真的饿了。患难之时帮一把,才难得可贵。所以就按我说的成交,如何?”
刘泰娘是豪爽之人,也不啰嗦。
“好吧,我家就领了你这份情谊。”
“练成之后,到老君院知会我一声,告辞。”
目送李修夫拐弯,身影消失,刘泰娘高声喊道:“郎君,你们快快出来,来了一桩大生意!”
刘泰娘的夫君胡易凡等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忙出来。
“娘子,出了什么事情?”
“还记得那个占卦的李半仙儿吗?他给了我家一桩生意,还赠送了一部传世名曲……。”
刘泰娘说了事情经过,就把三部曲子分发给家人观看。众人都是内行,能在长安混下去,造诣很不错,眼光都不差。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个大概。
仔细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就是原来那个官户之作,怎么此前从未显露如此造诣?
占卦精准,还能给公主治病,竟然还是作曲大家。如此奇才实在少见,以前真是看走了眼啊。
李修夫回到老君院,春兰就过来。
“李郎,鱼玄机要你过去见她。”
春兰以前叫李修夫李半仙儿,今天也改了称呼。
“鱼玄机要我过去见她,要我,不是请我?”
“是的,绿翘就是这么说的。”
绿翘是鱼玄机的侍女,李修夫还记得,因为怀疑绿翘跟她的泡友有私情,鱼玄机杖毙了绿翘,因此被京兆尹韦璋处死。
“说过要我去做什么吗?”
“没有。”
“不去。”
鱼玄机也算是长安的名人,诗词造诣不错,最出名的诗句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因为相貌不错,以前是状元李亿之妾,出家之后又跟文人士子关系混乱。会写诗,懂音律,于是就有才女之名。
李修夫初在咸宜观摆摊的时候,鱼玄机就已经在咸宜观出家。虽然名义上是女冠,但是却比俗家女子更加豪放,来找他探讨诗文的文人士子和纨绔子弟不少。
李修夫跟鱼玄机的唯一一次交集,是她找李修夫算命,态度自然傲慢得很。寻常有时候路上相遇,也绝不多看李修夫一眼。
她看不起李修夫,李修夫也看不起她,自动把她归入绿茶行列,井水不犯河水。对于她杀侍女绿翘的事情,都懒得提醒一下。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你竟然不去?”
“是啊,我为什么要去?她有什么事情,不会来找我么?”
“李郎,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啊。”
“是啊,以前我是官户贱籍,自然要对人小心伺候。如今已经放免从良,是太医署医师,还给公主治病,我为何还要象以前那样?”
少来道德bangjia,跟你们这些古人打交道,谦谦君子那一套是不行的。有多大的本事就要使出来,有多大的权力就要用出来,是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这才是这里正确的打开方式,成本最低的处事之道。
看看郭淑妃,看看同昌公主,看看卜应天,看看韩宗邵,看看玉玄,看看柳霓裳,看看颜令宾,看看司空图……,哪一个不是精心为自己打算?
乱世之中还当滥好人,无异于zisha。
一个被人始乱终弃的小三儿,你怎么不去找李亿理论,争取权利?
被他老婆裴氏赶出来,你怎么不去找她报仇,却来找我表现优越感。
一个故作高雅的绿茶道媛也想命令我,你当老子是那些舔狗呢。
会写几句诗了不起啊,能有我抄的好么?
会弹几个曲子了不起啊,有我抄的好么?
以前都懒得看我一样,现在知道我到了公主府,见了郭淑妃,给公主治病,想要见我,早干什么去了?
无非是看我有用,想从我这里捞取利益才接近我。
都沦落到跟自己的婢女争风吃醋的地步,还没有个正确态度。想打交道就好好打交道,非要以上位者的姿态跟老子玩儿暧昧。
“我给你个追我的机会。”
“我只要你个态度。”
玩儿烂的套路,还想拿捏老子。
有多远滚多远,没时间跟你玩儿这些游戏。
看着李修夫离开,春兰喃喃自语:“连鱼玄机的面子都驳回,李郎真的变了。或许……,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以前不过是伪装罢了。”
“对,一定是伪装。能写《声律启蒙》,能写《虞美人》那样的诗词,昨天在公主府大显身手,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