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怕你看
酒一喝下，三女几乎同时脸色大变。
或许是藏了心眼儿，或许是反应较慢，同昌公主没有一口下咽，大部分酒含在口腔内，试探着一点点下咽。
就是这下咽的一点儿，让她觉得好像喉咙里烧了一把火一样烫，本能地反应，噗嗤一声，口中的酒就喷了出来，洒在边上侍女的脸上。
“好辣，太辣啦，快拿水来。”
案上没有水，李修夫准备把水递过去，同昌公主已经等不及，端起茶来一饮而尽，连连漱口三遍，才大口喘气。
玉玄和柳霓裳就没这么幸运。
玉玄比较大意，同昌公主提议，她也不敢怠慢，真的就一饮而尽。
咸宜观虽然明面上禁酒，但不管是寺院还是道观，要求其实都不太严格。和尚、道士饮酒、吃荤，也没人太在意。玉玄也时常偷偷喝点儿，多少有点儿酒量。
但那都是二十来度的米酒，哪里能跟七十来度的烈酒相比。一口下去，胃口适应不了，本能地启动保护机制，把酒反了出去。结果就是呕吐，把上午吃的食物都吐了出来。她站在柳霓裳身边，躲闪不及，都吐在柳霓裳裙上。
柳霓裳是三人中酒量最大的，虽然没有呕吐，但是胃中已经翻江倒海一般。为了保存体面只能强忍着，但是脸色难堪，表情扭曲。
“殿下，柳贵人和玉玄都知似乎有些不适，不如让她们暂且回去歇息片刻。”
同昌公主也正在难堪，李修夫这么一说，就给了她台阶下。
“也好，本宫送她们回去歇息，走走走。”
同昌公主都说出送人的话来，但却第一个离开。柳霓裳和玉玄借坡下驴，跟着同昌公主进了对面的值房，不再露面。
众人再傻也看明白了，原来李修夫和韩宗邵前面不是装的。
这回品尝的时候，就小心翼翼。一点点地喝。
有胆子大的，就接一点酒溜子，一点一点品尝。
“哇，果真烈酒。”
“是啊，从未见过这么浓烈的酒。便是草原上那些蛮夷，也没有这样的烈酒。”
“寻常自己喝的时候，不能这样喝，需要加水，或者等到后面出薄酒的时候加入调和才行。否则话，便是铁打的人也经受不住。”
一般情况下，开始出现的这些七十多度的酒，叫作头溜子。
接下来出现的六十多度的酒，叫作二锅头。
二锅头，不是某种酒的名称，而是酿酒的一个工艺流程。所有的酒，不论什么品牌，都有一部分酒可以叫作二锅头。
这种蒸馏法出酒，开始的时候浓度最高，越往后浓度越低。到最后部分，浓度只有二十来度。
这个浓度放在前世，基本上就不要了。但是在唐人这里，一般的酒，也就是二三十度的样子。
这种蒸馏法的产量很高，以四十度的中度酒算，出酒率大约在40%以上，也就是一百斤高粱可以出四十斤酒。
因为不用高粱壳、稻壳等作为透气物，酿酒后剩余的残渣可以作为精饲料喂猪、喂牛、喂马。
残渣就是煮熟的高粱米面，在当今社会中，甚至可以直接当饭吃。
从经济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高效益盈利项目。
这种蒸馏酒也有两个明显的缺点。
一是酒麯味比较明显，想解决也比较简单，窖藏一段时间即可。
放在当下，也可以不用理会。目前世面上出售的酒，酒麯味都比较明显，人们已经习惯。所以前面的人喝过之后，都没有提出这个问题。
另一个缺点，是口感比较粗糙。烈性有了，不太柔和。
这个缺点在后世算是个问题，但当下算不上什么问题。目前市面上的酒，口感还不如这个。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进行勾兑。后世有各种添加剂可以使用，现在没有添加剂，也有办法解决、
或者用木炭过滤，祛除浑浊。或者加入一些药材，平衡口感，也可以加入一些蜂蜜调和，改善口感。
如果做到了这两样，酒的品质和口感会大大提高，可以作为高档售卖，提高价格。
最大的优势，是酒的烈度可以随意调整，从二十度到六十度，视需要酌定。
这些都是诀窍，李修夫不会轻易告诉他人。在出售酿酒技术的时候，才会把这些诀窍告诉对方。
韩宗邵和马灵均等人以为这样就可以学会酿酒，想得太简单了些。
这也是李修夫敢于让众人观摩的原因。
不怕你看，看了你也学不全。
李修夫给众人都品尝了一些，众人都交口称赞。
喝完也该走了，却没人离开，都在一边观看。
剩下的时间比较无聊，除了给锅灶添柴，保持烧开状态，就是下面接酒的坛子满了，把酒倒进屋子里面的大缸里储藏起来。
后世操作的时候，整个出酒过程大约需要三个时辰左右。到后面用酒度仪测量，二十度左右就可以放弃，后面再出酒就不要了。
现在酒还是奢侈品，十几度的酒也可以卖，所以保留下来，继烧一两个时辰。
酒糟也可以卖掉，可以作饲料喂牲畜。给穷人当饭吃，也是好东西。
唐人，其实不仅仅是唐人，整个古代社会的百姓，生活中的最大开支就是衣食住行。
出行开支很大，但是多数人很少远行。有出行，也大多在百里之内。
衣食的成本比较高，能够吃得饱，不冻着，就已经是小康生活。
这种情况下，能吃上这种高粱米面，再喝上十几度的白酒，对于老百姓来说就是一种享受。
申时正，酒流变得越来越小，只有牙签粗细。李修夫觉得可以了，决定不再收酒。
“就到这里吧，剩下的给工匠们，你们愿意要就接。你们几个商议好如何分，别打起来。若是有纠纷，就一滴也不给。其他的人也不会跟工匠们抢，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话有趣。
其他的都是体面人，也不好意思跟工匠们抢，纷纷离去。走的时候，还琢磨着今天的出酒过程，想着回去之后自己怎么干。
想来想去，觉得看明白了，似乎也不难。
但是再一想，又觉得许多地方还是不得要领，回去还是不知道怎么下手。
管他酒精不酒精的，先出来的浓烈，加水就行，这不就是酿酒么。
那一锅据说用料二百斤，出酒至少百八十斤，这可真是赚钱的生意啊。
这个生意值得干，只是如何把手艺学到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