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闻所未闻
留下黄皓在外面看着蒸锅，等工匠们接完之后撤火。
李修夫回到自己屋里开始做晚饭。
锅灶和火炕已经建造完毕，今天是李修夫第一次自己做饭。
长安也有大米，很多人都吃米。大部分大米是从南方通过运河运过来的，不过也有北方出产的大米。
玄宗世代，韶州人张九龄当宰相的时候，就在北方推广水稻种植。目前河北、河南一带已经有不少地方种植水稻，所产大米也卖到了长安。
一般的米饭做法，是在水里把大米煮至半熟捞出来，再放到帘子上蒸熟。这种做法，跟一些穷人蒸麦粒相似。蒸的是麦粒，不是面粉，许多穷人就是这样吃的，连麦壳一起吃下去。
李修夫的做法，跟他前世一样，淘米之后放铜锅里面加水，盖上木盖，在锅灶上直接闷煮干饭。
锅灶有两个孔，一个孔大一些，用来做菜，用的是铜锅，炖、炒、煎、炸都可以。
李修夫没见过唐人做炒菜，主要的原因是铁锅比较厚，加温慢，不适合炒菜。
铜锅比较薄，传热快，勉强可以用来炒菜。
丹房原来有一个铜锅，李修夫拿来蒸米饭。他自己又做了一个铜锅，用来炒菜。
铜是战略物资，属于管制产品，私人买不到。但是市面上仍然有不少铜器出售，寺院道观也有不少铜像。
除了合法购买制作的铜像之外，绝大部分铜像都是用铜钱融化之后私自制造。
铜钱基本上来自于施主施舍，小额施舍是真施舍。不少大额施舍，其实是有钱人的一种xiqian手段或者储蓄手段。等于把钱放在寺院道观中储蓄，或者放高利贷。需要的时候，寺观再把钱返还。
市面上卖的铜器一般是小件器物，如茶具、炊具等等，也是有钱人才能买得起的奢侈品。论价值，这些器具要高出铜钱好几倍，所以融化铜钱做成器具出售，就是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
大唐本就缺钱，钱重货轻在很长时间内都是个棘手问题，影响经济发展，直到现在也没有解决。朝廷三申五令禁止化铜造器，但是屡禁不止，难以杜绝。
李修夫的另一口铜锅，就是他用铜钱自己制作的。理由很充足，给同昌公主治病熬药用。
他今晚做两个菜，一个菜是炒鸡块，另一个是炖鱼。李修夫出钱，黄皓从东市买回来的，还买了各种辅料和调料。
先烧了一锅开水烫鸡，然后交给陆九褪毛。陆九一边褪毛一边烧火，李修夫则收拾四条大鲤鱼。
因为皇家李姓，玄宗开元三年颁布法令，禁止采捕鲤鱼。到了开元十九年又升级禁令，捕杀，贩卖，食用鲤鱼者杖六十。
禁止的同时，还给鲤鱼封了个“赤鯶公”的封号。
虽然朝廷禁止，但是鲤鱼这东西在水里，落实到基层，很难监管。人们饿了，或者想改改口味，很难经得住诱惑，所以私下里人们仍然吃。在王维和白居易的诗里面，就有吃鲤鱼的诗句。
安史之乱以后，朝廷的威望下降，对基层的控制削弱，禁吃鲤鱼的规定已经名存实亡。如今市场已经公开售卖，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米饭蒸熟，李修夫盛了出来，放到瓦罐里面保温，腾出铜锅。
陆九已经收拾好两只鸡，李修夫剁块之后，就放到锅里开煮。这边鱼也收拾完毕，留着备用，等鸡肉炖的差不多的时候再炖鱼。
“陆九，你看着火，我去写些东西。快到半个时辰的时候，鸡肉差不多熟了，你尝一下，就去叫我。”
“李郎放心，我一定看好。”
陆九是陆龟蒙的远亲，父母双亡之后被陆龟蒙收留。跟着陆家子弟开蒙，能写一些字，背诵千字文和一些儒家经典。
虽然年轻，但是很机灵，勤学好问，李修夫挺喜欢这个孩子。
回到卧室，李修夫继续写酿酒的技术资料。
出售酿酒技术，必须给人真实、全面的技术，让人家能够做出合格的产品来。
看了今天的出酒过程，淮南镇的吴千钧和浙东镇的姜约已经决定购买这个技术，此时陆龟蒙正在那边跟两人谈判。
李修夫开写不久，陆龟蒙进来。
“已经成交，两人先走了。”
“如何？”
“大致按照你的约定成交，江水以北归吴千钧，江水以南归姜约……。”
江水即长江，淮南属于吴地，浙东属于越地，吴越接壤。
如果仅仅限于这两地，市场有限。但是两人也不可能把市场扩张到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外。想多赚钱，可以在吴越之外二次出售酿酒技术。
二次出售的范围，不仅仅限于朝廷控制的地域。在河朔三镇和契丹、渤海、新罗、日本、南诏等外藩，都可以出售这项技术。
通过二次出售技术，可以快速收回购买李修夫技术的成本并且盈利。同时在吴越本地酿酒，进行长期经营。
这是李修夫给他们提供的经营方案，每个人的售价是一万缗。
李修夫没有时间和精力自己去各地出售，只能采取这个办法，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我卖了两万四千缗，每人一万两千缗，多卖了四千缗。两人高高兴兴走了，看来还是卖亏了。”
“我们缺的是时间和人，无法自己去售卖，只能如此。多出四千缗已经赚了。”
“约定明日午时交割，技艺秘诀能写出来吗？”
“今晚连夜写出来，制作冷凝器的秘诀呢？”
“昨晚我和黄皓已经抄写完毕，可以交割。”
“这几日还要多抄写几份。”
“难道还要卖给别人？哦，你是说长安的人吧？”
“今天在场的那些人。”
“哈哈哈，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呢。看他们一个个渴求的样子，分明起了贪心。好，就卖给他们。不从这里买，他们也会从别人那里买，又何必便宜他人。”
两人说的正高兴，黄皓进来。
“工匠们接完酒走了，个个欢天喜地，说李郎仁慈大方，今后有什么活计就再找他们。还让我转告谢意。”
“那点酒不值钱，送了也就送了。今日诸事顺利，你去取些酒来，我一会儿下厨做菜，今晚好好庆贺一番。”
“好啊，大功告成，确实值得庆贺。”
陆龟蒙很高兴，很有成就感，比他自己赚钱都高兴。
尤其是这种出售技艺的方式，转手就是两万四千缗，这种赚钱门路，简直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