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可全信
同昌公主一脸无辜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撒谎。李修夫确定,她是真的忘了这事。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音律启蒙》的序言啊,那可是殿下扬名的最好时机呢。”
“唉哟,这几日实在太忙,我几乎忘了。不要着急,贫道回去就写,三日……,不,两日之内一定给你。对了,你给贫道多少钱?”
“什么?殿下还想要钱?这是给殿下扬名的机会,真的给钱,也应该给我钱吧。再说了,殿下富可敌国,要钱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那可就没了一点体面啊。”
“哎哟,你说得对,幸亏你提醒得好。若是传了出去,还真的以为我贪财,岂不是成了笑话?罢了,罢了,便不要钱,算是帮你一次。”
我用你帮么,没有你,可以找别人,有的是人愿意写。
“互相帮忙。”
“对,互相帮忙。”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同昌公主走了,没走几步,又转了回来。
“你这些治病的法子,真的管用吗?”
我哪里知道,不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嘛。
“殿下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还不相信在下?且放宽心,一定会治好的。只是有一条,殿下必须遵从我的医嘱。”
“好吧,好吧,听你的便是。不是喝热水,就是喝什么清茶,就没见过你这样治病的。你也记住了,若是治不好,贫道绝不会放过你。”
渣女,吓唬谁呢。真有那一天,老子逃到天涯海角去。你能找到我,算你有本事。
“殿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此刻说得凶狠,到时候感激在下还来不及呢。”
“刀子嘴,豆腐心?呵呵,有趣儿啊,你从哪里得来这些乡言俚语的?浅显易懂,一语中的。”
“这种话,我们乡下多着呢。等过些时日,在下辑录成册,还准备雕版印刷呢。”
“届时给贫道看看,若是看得过去,贫道再给你写一篇序言,帮你售卖。”
“殿下,你不是人啊。”
同昌公主立刻瞪圆了双眼。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在下说殿下不是人,而是神仙,能够未卜先知。在下已经想好辑录成册的名字,叫作《增广贤文》。正想着找殿下给写序言呢,殿下就自己说了出来。这不是神仙还是什么?”
咯咯咯,同昌公主笑得很开心。
“我还以为你在骂贫道呢。”
“殿下,这就是你不对了。在下还指望靠着殿下升官发财,飞黄腾达。夸殿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胆子敢骂殿下呢,我可没那么傻。”
“嗯,你知道就好。那个什么《增广贤文》快点写出来,尽早给贫道品鉴一下。那些乡言俚语,其实也挺有趣的。还有啊,你别忘了还有乐谱呢。写好了,亏待不了你。”
“在下一定不辜负殿下的期待。”
“好,贫道走了。”
同昌公主身影在拐弯处消失,何主簿立刻凑了过来。
“李医师,刚才跟殿下说了什么,还要记录吗?”
“是跟殿下说了些事情,就是不太方便外传。是否记录,在下不敢做主,你去问问殿下再说。”
李半仙儿你个田舍郎,你不说,让我去问殿下,你要我去找死啊,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
不想让我记录,你就直说,何必跟我绕弯子。
哼,通幽院,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跟殿下一定没说什么好话。
看殿下来的时候怒气冲冲,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走的时候却高高兴兴,脚步轻盈,一定是被他给哄骗高兴了。
他究竟给殿下施了什么迷魂药,能够化险为夷的?
如此看来,这个李半仙儿不可小觑,以后跟他打交道,还要多加小心。
离开通幽院,李修夫来到了柳霓裳的值房。
柳霓裳原本在老君院办公,同昌公主来了之后,她也成了同昌公主在这里的管家,承担了公主邑司令的职责,也搬到了咸宜院。
柳霓裳早已经洗漱完毕,打扮得干净利落,清爽大方,正在写着什么。
见李修夫进来,柳霓裳皱了皱眉头,放下笔。
“一大早就来,有什么急事么?”
“早么,不早了。我都巡查了一周,还见了公主。”
“我知道你走了一周,有什么不妥么?”
“有,还不少。我觉得有必要通禀一声。”
“有什么不妥,说吧。”
“我发现有些人有些懈怠,没有遵从医嘱……。”
李修夫就把巡察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强调医嘱,目的是突出自己的地位、治病权威和第一责任人的身份。
这样说,柳霓裳即使心里不满,也不好反驳。
“从公主入住咸宜观那一刻,治疗便已经开始,可是许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便是公主也是如此,都以为用药才是治病。这样可不行啊。”
至于这样吗?
柳霓裳跟别人一样,心里虽然质疑,但是也不好反驳。
“我也疏忽了此事,有些懈怠。你说得有道理,从今日起,我也要多用心。”
“仅仅用心还不够,还要留痕。”
“留痕?何解?”
“做了什么,都要记录下来,就象起居郎那样。”
“何主簿那里不是都有记录么?何必还多此一举。”
“何主簿只记录公主饮食起居言行举止,他会记录贵人多少呢?要说整个咸宜院,最为操心,最为忙碌,最为出力的人,除了贵人,还有谁能相比?”
“贵人做得虽然多,但是留下记录的事情却没有几条。若是仅仅看何主簿的记录,怕是找不出几条来。”
“贵人固然高风亮节,不居功,不争名,不争利,但是贵人的辛苦也不该被埋没。将来治好了公主,论功行赏之时,贵人拿什么证明自己付出了颇多艰辛?”
“但是记录下来,就不一样,届时有据可查,谁的功劳就是谁的。不仅对贵人公平,对其他人也公平。否则的话,全凭一张嘴说,舅说舅有理,姑说姑有理,没等论功行赏,就先内乱起来。真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有功,也要打了折扣。”
柳霓裳一听,有道理啊。
说起来谁最辛苦,除了我还有谁?
说起来谁出力最多,自然是我啊。
不过,他李修夫只说了好的一面。
若是治好了公主的病,自然会论功行赏。
若是治不好,追究起来,谁出力最多,怕是责任越重,被处罚越狠。真的什么都记录下来,届时岂不是就成了罪证?
这个李修夫狡猾奸诈,他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此事还需仔细斟酌。
直到李修夫走了,柳霓裳也没有作出决定。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本来打算询问李修夫昨晚去王团儿那里的事情,敲打他一下。让李修夫这么一搅合,竟然忘了此事。
算了,男人都这样,何必再问呢。
总算没有留宿,还是比其他男人好得多,不至于连累到公主的名声。
不过,韦驸马在外面也不老实,似乎也没辱没公主什么。
礼不下庶人,何必管他这些闲事呢,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