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灞桥折柳
初夏的灞河两岸,微风吹过,柳絮飘飞,就好像雪花飞舞。
这就著名的关中八景之一:灞桥飞雪。
刚刚入夏,现在不是冬天,不会下雪。空中飞舞的也不是雪花,而是灞河两岸几万棵柳树的柳絮。
还没有到盛夏,此时天气不冷不热。
这里距离长安城二十多里远,距离不远不近。
过了灞桥往东,就是通往潼关、津浦关等重要关口,出关中平原,进入河东和东都的交通要道,所以交通很方便。
山西是阻挡北方游牧族群南下的屏障,运城盆地是中原通往关中的重要通道。蒲州的解县和安邑两个盐池,是朝廷的重要的税收来源。
去往上述地方的人们,一般都要经过灞桥。所谓的灞桥折柳,就是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后人听到这个故事,一些人觉得挺浪漫,那是不懂历史。
真实的灞桥折柳,除了依依惜别之外,更多的是前路漫漫,艰难险阻,此去一别,可能就成为永别。没有多少浪漫,更多的是伤感。
长安人送别亲友,也基本上就送到灞桥而止。
今天,李修夫和陆龟蒙、黄巢就在这里送别黄皓和杨思礼两人。
跟他们一起前往河东的,还有杨思礼的家人。他的父母、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准备把家里事情处置完毕,就赶去跟杨思礼团聚。
李修夫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一家子人都在一起的情形,因为可能因为太抱团儿,形成小利益团体。
不过他目前手头没有可靠的人,为了稳定人心,暂时只能如此。等到打开局面,形势稳定之后,再进行适当的拆解和隔离,以保持适当的平衡和制约。
一行人在灞河河堤上欣赏美景,迎面遇上了司空图。
“哟,黄郎、李郎,想不到竟然在这里巧遇。”
司空图说道。
“原来是知非子,是来踏青么,真是好自在啊。”
知非子,是司空图给自己起的号。
黄巢还住在咸宜观别院,时常跟司空图见面,在这里相遇,笑笑而已。李修夫挺长时间没跟司空图见面,说话热情了一些。
“哪里还有心思踏青,家里出了点事情,要回去一趟。过几个月再来。”
“原来如此啊。其实知非子离家近,也不必常驻京师。”
司空图是河中蒲州虞乡人,跟其他贡举相比,距离长安确实很近。
虞乡距离河东盐池不远,从隋到唐,虞乡和解县曾经几次合并,几次分开。
李修夫说距离近,不用常驻京师,只是表面的理由。他知道司空图早已经打通了今年知贡举的礼部侍郎王凝的关节,已经内定中举。
这种情况下,司空图就没有必要天天在长安晃悠。除了费钱,也很扎眼。说不定出点什么事情,或者被人下个套,栽了跟头,反而不妙。
还不如回老家呆着,反正距离不远,考试的时候再来,到时候等着宣布中第便可。
“是啊,京师居不易,回家去住上一段,也省些钱。我可比不了李郎,两部乐曲就收了五千缗,郭淑妃和同昌公主也时常赏赐。李郎有钱了,也该来此多花出去一些。少年郎嘛,理应更加狂放一些,别像我等一样,才过了三十就死气沉沉的。”
“两部乐曲就收了五千缗?”
看来段安节和温宪果然做了手脚,黑了我的钱。
好吧,现在没时间搭理你们。等有了工夫,调查清楚,让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听说李修夫是奉同昌公主之命,以咸宜观老君院的名义派黄皓和杨思礼去河中办事,司空图就提议路上同行。
司空图家所在的虞乡,距离潼关和津浦关不远,从灞桥到这一带可以同行。
过了司空图的家乡虞乡,黄皓和杨思礼还要向北行,前往韩城和龙门,在这两个地方选择窑口。
这一带就是所谓的河津地区,是黄河从黄土高原南下,切开山陕大峡谷的南边出口,距离绛州不远。黄河和汾河就在这一带汇合。
绛州,就是今年知贡举的王凝此前担任刺史的地方。
所以,司空图在这一带颇有些势力和话语权。
如果黄皓遇到什么麻烦找司空图,看在李修夫的面子上,他大概也会视情况帮忙。
司空图说路上同行,就有这个意愿。
他不看黄巢面子,一个注定落第的外地贡举没有什么价值。过了今年,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
但是李修夫不同,他现在是同昌公主和郭淑妃眼前的红人。音乐、诗词、音律才华风头正劲,人又年轻,前途看好,远比黄巢更值得交往。
“好啊,两家合一处,路上也热闹一些。”
李修夫只说了热闹一些,没有请求司空图照顾黄皓和杨思礼。
他其实不想跟司空图这种地方势力来往过密,这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双方交往太密切,就可能发生利益上的交集。
开始的时候可能来往还不错,但是时间久了,交往日益深入和宽广,有了利益沟通,就可能出现矛盾。
很多合作出现矛盾,造成分裂,甚至成为死敌,都是这个原因。
制作麻将属于来样定制,其实属于游商范畴。跟当地各方势力关系不大,也没有多少重要的合作关系。
生产了麻将,然后运回长安分销,有同昌公主的旗号和咸宜观的招牌,凡是有点儿眼力见儿的,就没人会去找麻烦。
所以,没有必要跟当地那些地头蛇牵涉过多,甚至给他们分润一些利益。
“在家靠父母,出们靠朋友。”
这句话的前半句有一定的正确性,后半句就要打个折扣。
固然有讲义气的朋友,但更多的时候,需要有共同的利益,才能维持朋友关系。
一行人正走着,迎面又遇到了六骑。其中带头的人见到陆龟蒙,看了几眼,然后下马。
“莫非是天随子?想不到会在这里见面。”
“哦,原来是你啊。来来来,我给引荐一下。”
此人是两池榷盐使李从质。
李从质是赵郡李氏的正宗子弟,祖父李吉甫在元和年间做过宰相,编写了著名的《元和郡县制》。他的父亲李德修名气不大,只做过五品官。但是他的叔叔是大名鼎鼎的李德裕。
李从质的官运算不上太好,他父亲和叔父死后,李家已经衰落,没有当官的人。
如果家族一直没有做官的人,两三代人下去,家族就可能彻底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