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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上学期结束前,方子昂给我发了一封邮件。
他没有道歉,只说父亲取消了冰球集训,也开始用积分管他。
迟到扣十分,顶嘴扣二十分,成绩下降扣三十分。
黑板上的一百分,三个月后只剩二十。
他问我,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没有告诉他如何讨好爸爸,只回了一句:“你可以拒绝被打分,也可以让你妈妈保护你。”
一周后,方蓉带着方子昂搬去了外婆家。
她给我打电话,说直到分数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她才明白那块黑板不是教育。
她没有求我原谅,只承认过去享受了我的退让,也默认爸爸把照顾弟弟的责任推给我。
“你的教育储蓄,我会承担一半。不是替你爸补,是归还我和子昂用了的部分。”
钱已经由爸爸补齐,我没有再收。
方蓉便把那笔钱存进方子昂名下,规定只能用于教育。
她将凭证发给我,看不看由我。
原来的家庭秩序就这样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谁遭了报应,而是没人再愿意扮演被安排好的角色。
爸爸第一次独自处理生活。
他学会按时买药、做饭、填写家长表格,也去学校参加了关于家庭教育的课程。
春节前,他寄来一个文件袋。
里面不是道歉信,而是八年来黑板上的扣分记录。
每一页后面,他都重新写了原因和责任。
打碎花瓶,责任人方子昂,与林诺无关。
哮喘发作未做早餐,属于健康原因,不应处罚。
面试当天赶出家门,责任人林建川。
最后一项,他写得很慢,墨水透过了纸背。
长期要求女儿照顾弟弟,将抚养责任转嫁给孩子,责任人林建川。
他没有再说因为弟弟小,也没有说我是姐姐。
文件袋里还有一份心理咨询预约记录。
他开始接受家庭关系辅导,并主动向社区提交了纠正不当教育方式的说明。
我把材料看完,没有因此产生回家的冲动。
理解来得太迟,不能兑换从前。
寒假,我留在学校参加实验室冬令营。
除夕晚上,爸爸打来视频。
我没有接,只回复了一条文字。
“新年平安。”
他没有追问我在哪里,也没有发来一家人等我吃饭的照片。
半小时后,他回了一句。
“好。照顾好自己,不舒服就去医院。”
这是他第一次只问我的生活,没有附带方子昂,没有要求我回去,也没有提那个已经散开的家。
我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删除。
但也没有改回备注。
通讯录里,他仍然是林建川。
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一件从老家寄来的木框快递。
箱子很薄,我拆开胶带,看见那块黑板。
边角在运输中磕掉了一块,背面的二十七道刻痕还在。
正面已经擦净,方子昂的一百分也不见了。
随箱寄来的信只有三行。
“房子准备重新装修,我不知道该不该扔。”
“这是你的东西,由你决定。”
“生日快乐,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