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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机里的磁带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存着我每天睡前练习的录音。
我会提前把第二天要讲的话录一遍,确认没有重复,再坐到见星床边。
后期的录音越来越长。
停顿越来越多。
最后七十四段录音里,我常常长久地沉默。
然后对着空气问。
“妈妈,这个词可以借给我吗?”
妈妈趴在地板上,把录音机抱在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门铃响起。
叶老师带来了我的心理评估与休学建议。
妈妈接过那份文件。
在监护人意见一栏里,有她亲手签下的字。
“孩子性格敏感,家庭可自行疏导。”
唐医生站在叶老师身后,语气冰冷。
“如果当时停止照护,接受正规治疗。”
“林知言的症状绝非不可逆。”
“您曾经有机会救她,是您自己选择了否认。”
妈妈看着签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哥哥走进房间,在桌角翻到了一本标记着“哥哥用”的故事册。
他翻开册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自己曾偷偷拿着我录好的故事,去哄哭闹的见星。
见星睡着后,他告诉妈妈,妹妹是听了自己的话才平静的。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借用几句话。
如今他才发现,那几句话,是我熬夜三天查字典才想出来的。
爸爸站在门口,用力抹了一把脸。
他想起自己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男孩嘴笨”。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只是在给儿子找借口,把责任全推给了大女儿。
几天后,妈妈试着坐到见星的病床边。
她想描述窗外的景色。
“见星,你看外面的天是蓝的,树是绿的。”
见星靠着枕头,面无表情地背出我曾经讲过的话。
“天是洗过的玻璃,是浅蓝色的海,是没融化完的薄荷糖。”
她一口气背出十二种天空。
随后转过头,死死盯着妈妈。
“姐姐最喜欢什么颜色?”
妈妈愣住了。
她答不上来。
她知道我为见星写过个比喻。
却根本不知道我自己喜欢什么。
温慈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
她带来了器官移植完成的消息。
“林知言的心脏救下一个九岁男孩。”
“肝脏给了一位年轻母亲。”
“两枚肾脏分别去了不同城市。”
温慈将一个档案袋递给妈妈。
随资料一起送来的,还有我登记捐献时留下的一封密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给妈妈”。
妈妈双手颤抖着拆开信封。
信纸上是我清秀的字迹。
第一句话是。
“妈妈,如果你终于有空了,能不能听我讲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