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爷子的拐杖敲了一下地。

“送二小姐回东厢房。”

周叔扶我坐到床上。

我闭上眼睛。

胸腔里那根弦，终于接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

老爷子的消息：“你爸醒了。就醒了三分钟。第一句话是问你在哪。”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而沈月瑶那边，才刚刚开始尝到她自己种下的果。

下午三点多，海外消息传回公司的时候，沈月瑶还跪在那条走廊里。

从上午跪到傍晚，膝盖肿得像馒头，脸上还留着爷爷那一巴掌的红印。

她跪了整整六个小时。

消息是赵副总亲自送来的。

他走到沈月瑶面前：“大小姐，海外来消息了。”

沈月瑶抬起头，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起皮。

“老爷的病情……恶化了。”

沈月瑶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

“心脏停跳之后，脑部供血不足。医生说，如果再晚几分钟，可能就是不可逆的损伤。”

赵副总的声音在发抖，“现在人是醒了，但意识不清楚，医生说随时可能再次昏迷。”

沈月瑶的嘴唇开始哆嗦。

“还有……”

赵副总咽了口唾沫，“股价跌停了。不是七个点，是跌停了。”

“几个大股东在抛售，资金链撑不过这个月。”

跌停。抛售。资金链断裂。

沈月瑶跪在地上，浑身开始发抖。

所有嗤之以鼻的报应，全来了。

“赵叔……”

她的声音变了，“赵叔你告诉我，我爸会没事的，公司会没事的，你告诉我——”

赵副总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无奈。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剩下沈月瑶一个人。

她跪在那里，忽然开始打自己耳光。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重。

“我叫你不信——”

啪。

“我叫你挂电话——”

啪。

走廊里有员工经过，看见了，吓得不敢动。

没人敢上去拦。

她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脸肿了，嘴角渗出血丝。

她停下来，趴在地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爸——你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傍晚，老爷子让人把她从公司接回了祖宅。

沈月瑶走到我面前，站住。

我没抬头。

“眠眠。”

我没应。

“爸……爸他……”

“爸醒了。”我说。

她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但意识不清楚。”

我转过头，看着她，“医生说随时可能再次昏迷。”

她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姐，”我说，“你跪了一天了，膝盖不疼吗？”

她愣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疼。”

“疼就记住。”

她趴在地上。

“眠眠，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对不起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