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决意
蹄声如惊雷,滚过营地,直劈中军。
岳雷站在自己的帐前,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那急促的马蹄下震颤。那声音不再是遥远的预兆,而是近在咫尺的宣告,宣告着最终时刻的降临。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名宣旨宦官高高在上、漠然冰冷的嘴脸,以及那卷明黄绸布所承载的、足以压垮山岳的意志。
脚底下的土都跟着颤。那声音不再是远处的影子,是实打实的催命符
他仿佛能看见那宦官掀着绯色官袍,脸白得像纸,眼神冷得像冰,手里那卷明黄绸子,裹着能压垮人的君命。
营里彻底僵了。拆帐篷的手停在半空,抓着绳索的指节发白,连蹲在地上抹泪的小兵都忘了哭,全抬头往中军瞅。时间像被扯长的线,每一秒都绷得能断,无数双眼睛,慌的、怒的、木的,都钉在那顶帅帐上,等最后一句话。
岳雷也盯着。他看见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听见那宦官尖嗓子穿透晨雾,还看见父亲被张宪、牛皋围着,走得沉,肩背都像压弯了,隔着老远,都能瞅见他眼里的光快灭了。
唱喏声、跪接的动作,在死静里慢慢过。每一声“吾皇万岁”,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不能等了!
岳雷脑子里像炸了锅,千年后的自己在喊:
“班师就是死!风波亭的血是真的!岳家军散了,父亲和岳云要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南宋要偏安,崖山的海要吞了多少人!你知道结局,不拦着,就是帮凶!”
岳雷的魂也在喊:
“那是你爹!是带你看练兵的爹!是护着你长大的爹!还有那些弟兄,断了腿的小兵说‘白瞎了’,刀疤老兵想回汴梁见姐姐,十七岁的小兵要为爹娘报仇!他们不是纸人,不能就这么成了朝廷的垫脚石!”
他攥紧了拳
他不是没辙!脑子里有《满江红》,有怎么让箭射得更准,有怎么守住粮道!这些都是能救命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认了!
一股劲从骨头里冒出来,压过了身上的虚软。他眼神亮得像烧红的铁,盯着父亲刚要弯下去的膝盖,那一下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能跪!”
他动了。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沉,像要把营里的怨都踩进土里。穿过士兵堆时,没人喊,没人拦,都往两边挪,让出条道来。小兵们瞅着他,眼神里有惊,有懵,还有点藏不住的盼
这二郎,是要去干啥?
张保想跟上来,被他回头一眼拦了。这一步,得他自己走。
离中军帐越来越近,宦官刚张开嘴,要念那道催命的旨。岳雷猛地往前冲了两步,胳膊撞开拦路的亲兵,声音不算大,却像根钉子,钉在每个人耳朵里:
“且慢!”
时间“唰”地停了。
宦官的嘴还张着,父亲的膝盖悬在半空,张宪、牛皋的手都攥紧了刀
整个营里,只剩风刮过帅旗的“猎猎”声,还有岳雷粗重的喘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