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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下朝。
听内官们说嘴,这批秀女的画像已经送进如意馆,供画师装裱。
还有一日。
画像就会呈到官家跟前。
我骑在马上。
想着若今夜去取回画像,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还没到家,远远便看见浓烟滚滚,直冲上天。
心口猛地揪紧。
翻身下马时,腿都是软的。
我那院子被烧得焦黑,房梁塌了半边。
阿爹正指挥下人救火。
小妹缩在阿娘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回事?”
小妹抽泣着抬头,“我看见有老鼠跑进去了,就想追进去打死它,谁曾想碰倒了烛台,就…”
话没说完,又哭起来。
“你不是最怕老鼠吗?怎敢追打过去?”
小妹哭声一顿,眼泪掉得更凶。
“难道阿姐觉得我是成心烧你东西?”
“难道不是吗?”
我攥紧马鞭,“这些年裴绍没少给我写信,你莫不是心存嫉妒才放的火?”
“阿姐真是冤枉我了!”
她瞪大双眼,“我是听闻京城有鼠疫,担心你被咬伤…你怎能不识好人心呢?”
我还想说什么,阿爹却先开了口。
“好了!澄儿也是为你好。”
“不管有没有老鼠,你都不能留着和裴绍来往的书信。一把火烧了倒也干净。”
和裴绍的那些回忆是烧干净了。
可外婆留下的遗物,也没了。
外婆是这世上,唯一心疼我的人。
也是唯一惦记我射箭手疼,骑马腿疼的人。
如今什么都没了。
我在心里减掉一分。
爹娘只剩一分。
我蹲下身,在废墟里翻找。
直到夜色降临。
烫得满是燎泡的手,才终于翻出外婆留下的玉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还来不及反应。
就被冲过来的阿爹,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僵在原地。
捂着脸,哭不出来。
在边地六年,我已经忘了眼泪是什么滋味了。
只记得北境的风沙,吹得人眼睛生疼。
我愣愣地看着阿爹。
“你今天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穿女装出去了?”
“没有。”
我声音发涩,“我一直在院里收拾。”
“你还撒谎!去采买的小厮说见着你了!”
他气得发抖,“澄儿刚动了胎气还在屋里歇息,只能是你!”
听见动静,阿娘匆忙从房里过来。
闻悉缘由,她指着我鼻子开口就骂。
“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要是女扮男装的事传出去,全家都要给你陪葬!”
阿爹面色铁青,“我已上书官家,你过几日便出京到边关戍守吧!”
“什么时候学会顾全大局,什么时候我再上表让你回来。”
不用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
在心里减掉了最后那分。
明天画像呈进宫,爹娘就只有求我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