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飞机落地瑞士时,窗外是大片陌生的云和雪山。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干净的白。
干净到像能把过去所有脏污和难堪都洗掉。
接机的是学校安排的学姐。
她叫林悦,笑起来很温柔。
看见我脚上的鞋,她愣了一下,却什么都没问,只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路上辛苦了,先喝点热的。”
我双手接过。
纸杯很暖。
烫得我指尖发麻。
她带我去宿舍,告诉我超市在哪,洗衣房怎么用,银行卡怎么办。
宿舍不大,却有一张属于我的床,一张属于我的书桌,还有一个能上锁的柜子。
林悦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了。”
我的地方。
我握着那把小小的钥匙,忽然说不出话。
在裴家,我住的是杂物间。
门锁坏了很多年,姐姐想进就进,哥哥找不到东西也会推门进来翻。
妈妈说:
“家里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还想有隐私?”
可现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小房间,竟然给了我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落。
林悦走后,我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护照放进抽屉。
协议放进文件夹。
几件旧衣服叠进柜子。
最后,我拿出身份证。
边缘的油渍已经擦不干净了。
我看了很久,把它压在最底层。
像把过去也压了进去。
手机连上网络后,消息再次涌出来。
妈妈发了很多。
从命令,到质问,再到试探。
【你到哪了?】
【怎么还不开机?】
【裴夏,你是不是非要把妈妈逼死才满意?】
【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饭怎么办?住哪?】
【你回个消息。】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
【妈妈刚才去你房间了。】
【你怎么真的什么都带走了?】
我盯着那句“你房间”。
她终于承认,那间杂物间是我的房间。
可我已经不住了。
爸爸也发来消息。
【你妈一晚上没睡。】
【她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
【有什么事回来说。】
哥哥发:
【你行李都没带多少,能撑几天?】
【别到时候哭着求家里打钱。】
姐姐发得最少。
只有一句。
【你走了,家里乱死了。】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我在这个家的存在感,是垃圾没人倒、饭没人做、杂物没人收拾。
是他们习惯了被我照顾,却从没把我当家人。
我没有回复。
我洗了澡,把脚上的伤口处理好。
然后躺在床上。
窗外天色微亮。
我在陌生的房间里,睡了这些年来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