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后来几天，我开始忙起来。

办学生卡，开银行账户，选课，熟悉实验室。

我的英语和德语都不算好，很多时候听得吃力，只能回宿舍后一遍遍查词。

可我不觉得苦。

因为每一道题，每一份资料，每一节课，都是在为我自己活。

资助金到账那天，我第一次一个人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

牛奶，鸡蛋，面包，蔬菜，还有一小块打折牛肉。

结账时，我看着购物袋里满满的食物，忽然想起裴家那顿宵夜。

一千九百八十二块五角七。

十几道菜。

四盒米饭。

四套餐具。

没有我的份。

我拎着购物袋回宿舍，给自己做了一碗简单的牛肉面。

热气升起来时，我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其实一般。

可那是我第一次不需要等别人剩下，才有资格吃的饭。

我吃得很慢。

吃到最后，眼泪掉进汤里。

不是难过。

是终于觉得，我也可以被自己好好养着。

妈妈的消息还是每天都来。

一开始是质问。

后来变成了回忆。

【你小时候是不是喜欢吃红豆包？妈妈明天学着做。】

我看着那句话，想了很久。

我小时候喜欢吃的不是红豆包。

是姐姐不喜欢红豆馅，每次吃一口就丢给我。

我吃得多了，他们就以为我喜欢。

爸爸开始给我转钱。

第一次转五千。

备注：【生活费。】

我没收。

第二次转一万。

备注：【买衣服鞋子。】

我还是没收。

第三次，他发来语音。

声音很哑。

“裴夏，爸以前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

我听完，按灭屏幕。

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的鞋开胶。

不知道我的身份证在垃圾袋里。

不知道我的银行卡只剩三块八毛二。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一张全家福。

可这些不是藏起来的事。

它们就摆在他眼前。

只是他不看。

姐姐也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妈最近总去你房间。】

【她把杂物都搬出来了。】

【她说要给你买床和衣柜。】

隔了几分钟，她又发：

【裴夏，你差不多就回来吧。你不回来，家里气氛很怪。】

我回她：

【那是你们的家。】

姐姐很久没说话。

最后只发来一句：

【你非要这样吗？】

我没有再回。

我不是非要这样。

我只是终于不想再像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