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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过去第三天,我回卫生院上班。
更衣柜里塞满了喜糖和小礼物,值班表也被同事重新排过。
袁姐给了我三天婚假,唐梨则把我欠的夜班列在纸上,要求我下个月一班不少地还给她。
这样的日子很忙,却让人踏实。
中午休息时,弟弟发来一张照片。
我旧房间的书桌被抬到院里,抽屉在搬动时掉了出来,里面有一本蓝皮账本。
那是我从工作第一年开始记的家庭支出。
爸做门窗换了四千八,妈补牙花了三千二,春桃结婚时添的家电一万五,弟弟学车和交保险一共九千七。
每一笔后面都有日期,有些写着“不用还”,有些写着“等成梁工作后再算”。
账本最后一页,是弟弟新房的预算。
总数十七万六千。
爸妈能拿出九万,弟弟存了两万,剩下六万六,妈在我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她从没问我愿不愿意。
弟弟发来一句:“姐,我不知道妈把差额都算在你头上。”
我没有回复。
傍晚,春桃也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丈夫知道那三十片瓦是我的,不肯再接第二次送瓦礼。
两家本就因为租房闹得不愉快,如今婆家认定我妈借民俗给女儿撑面子,却拿不出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春桃在电话里哭:“姐,你当时要是私下跟我说,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我说过瓦是我的。”
“可你明知道婆家人在,还非要拿走。”
她在意的依然是我没有配合她保住体面。
“春桃,你第一次拿走的三十片,是老屋的。第二次想拿的,是我自己买的。你有过退路,我没有。”
电话那头只剩抽泣声。
她等着我像以前一样安慰,可我没有开口。
几分钟后,她自己挂了电话。
当晚,妈发来一张账本末页的照片,问我那些钱是不是真的全由我付过。
我只回了转账记录。
记录一共四十三页。最早一笔,是六年前爸装门窗;最近一笔,是给弟弟砖厂交的八千元定金。
妈隔了很久才发消息:“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看着这句话,觉得荒唐。
我说过。
每次我想攒钱考证、换电脑或者搬出去,妈都会说家里正缺钱,让我缓一缓。等事情办完,她又说一家人没必要算那么清。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在付出。
他们只是从没想过,我也会停止。
第三天,爸把那本账本送到卫生院门卫室。
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写着密码,余额是三万元。
我没有收,让门卫原样退回。
钱可以算清,位置不能补账。
下班时,袁姐提醒我去更衣柜拿饭盒。
她给每个值夜班的人都带了一个,盒盖分别贴着名字,避免口味拿错。
我的那盒没放葱,唐梨的多加了一勺辣椒。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标签,却让我看了许久。
原来真正把人放在心上,不会认错她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