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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302,已经凌晨三点。
这个家没有我的房间,我住的是阳台隔出来的杂物间,不到六平米。
一张折叠床塞在里面,墙皮返潮,角落堆满纸箱,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
我推门进去时,主卧的门半掩着。
林念瑶住在那里。
落地窗、遮光帘、空调二十四度,床头摆着水晶灯,书桌上是最新款的苹果电脑。
衣柜里挂满当季新衣。
而我身上,还穿着孤儿院带出来的旧衣服。
洗得发白,书包带断了,都是我自己一针一线缝好的。
我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份录取通知书。
南粤大学,地质勘探系,定向培养。
班主任李老师当初问我:
“双双,这个专业毕业直接进科研院所,待遇稳,就是远,在粤省,离家两千公里。你去吗?”
那时候我还有犹豫。
现在想来,根本没什么可犹豫的。
我把通知书塞回枕头底下,视线落到桌上的礼盒。
我妈的面霜,弟弟的球鞋,林念瑶的项链,我爸的茶叶。
每个人都有礼物,唯独没有我的。
也好。
这样我走的时候,才不会舍不得。
第二天一早,我妈端着一个蛋糕盒进来。
我怔了一下。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我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可笑的期待。
也许,她记得。
也许,这个家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我的位置。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芒果慕斯。
我的手一下僵住了。
我从小芒果过敏,严重时会休克,孤儿院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可她像没事人一样,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先吃着,跟你说件事。”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户口迁移申请表。
“妈,这是什么意思?”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给你说了门亲事。城东周家,独子,三十八万彩礼。”
“人家不嫌你孤儿院出身,你就知足吧。”
“周末去见个面,把证领了,户口一起迁过去。”
我浑身发冷。
“你让我嫁给谁?”
“周家那个儿子,腿脚是不太方便,年纪也大点,但人老实。”
我听说过那个男人。
三十多岁,智力有问题,见了女人就傻笑。
“我不嫁。”
“由得了你?”
我妈脸色一沉。
“家里现在缺钱给念瑶做手术,你不嫁谁嫁?”
“她肾源等了一年多,好不容易配上,手术费还差二十万。周家这三十八万,正好补上。”
我盯着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昨晚在派出所,她逼我捐肾。
今天一早,又想把我卖了换彩礼。
横竖,都是为了林念瑶。
“妈,”我声音发颤,“我在你眼里,就值三十八万?”
她皱着眉,满脸不耐。
“你这种出身,能嫁出去就是福气。”
“这事没得商量。”
她临走前,又淡淡补了一句:
“对了,昨天物业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说你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借住的。”
“反正你以后也要迁出去,跟沈家没关系了,别出去乱说。”
我浑身发冷。
嘴里的芒果味,也一下变得恶心起来。
原来她不是记得我的生日。
这个蛋糕,不过是拿来哄我签字、乖乖被卖掉的糖衣。
我摸着枕头下那份通知书,终于彻底死心。
她们以为我只能认命。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