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七皇子景萧
岭仑山脉以西，这里群山高耸，本就高海拔的冰冷加上冬季到来的严寒让山峰铺满厚厚的冰雪，从山上望去，一片白雪皑皑。
一片稍微平坦的地形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一脚能踩到积累的薄冰，没有特殊鞋具极易摔倒。
在这里有许多帐篷搭建，外围有看守士兵，从吐息强度看至少也是锻骨境武夫。他们冰冷的盔甲内穿上绒绵的战衣，就算身上堆积一层积雪也活动自如，没有一点僵硬。
一人骑着军马急忙赶来，铁蹄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脚印。
那人在一处硕大的帐篷外停下，掀开门帘走入其中。
“报告皇子！颜族人马已经逃往涸悉峡谷，我们已经封锁了出口，他们插翅难飞！”
军营里一位男人身着麒麟盔甲，坐居中央，眼眉如剑，面容削瘦。以他为首，两侧坐满都尉军师，端坐认真，严格有素。
七皇子景萧看向左边一人，他身体瘦弱，裹上棉被，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个红火碳炉子放置手边，在场都是铜皮以上武夫，不畏严寒。这碳炉子是专门为他摆放的，可见其身份尊贵。
七皇子对那面色苍白的人说道：“果然一切都如苏先生所料，那颜族将士颜疆子杰没有负隅顽抗，而是沿着我们开放的线路逃入涸悉峡谷，已经是瓮中之鳖。苏先生料事如神，我景萧佩服。”
苏元身子孱弱，没有气色，冰冷的手放在碳炉上烤暖着，谦虚道：“这也是皇子军队训练有素，能够在敌人熟悉的地形抢下先机，否则这包围之势难成。”
景萧知道，这些不过是拍马屁的客套话。这苏元来到他军中不过十日，按照他的建议对付颜族士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击溃。如今他们甚至不需要强攻，只用在峡谷外扎营就能将颜族士兵耗尽。
这苏元很是明白自己的心思，自己手中将领都是亲手培养，犹如亲信，不舍得他们简单牺牲。所以苏元给出的建议十分巧妙。先是在山峰之上滚雪球，待到山脚下时就连铁衣境强者都不能全身而退。又是在敌人掌握天时地利松懈的一刻发动夜袭，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他们这些天不费一兵一卒就将颜族军队打得分崩离析，能有这样的战果，苏元功不可没。
景萧年少时跟随过大哥拜入叶将军门下，在军中成长，话声力道十足，没有拖拖拉拉的语气，给人雷厉风行之感。
“苏先生，你觉得这颜疆子杰是杀是擒？”
众人都向苏元看去，这几日下来，这些粗莽的将士心中再也没有对这个病秧子的偏见，更多的全是佩服。
苏元扯了扯被窝，思考着：“这颜疆子杰是颜族长子，颜族部落实行世袭制，若他死了，颜族部落定会推举二子接任。旧仇未报，新怨又生，颜族的骚扰恐怕不会简单结束。”
“但他若能答应三十年内不犯大津领土，我想还是饶他一命为好。”
景萧微微颔首，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打仗不是为了sharen，而是为了疆域稳定。若杀了他，颜族不灭，不过数年后又会来骚扰大津领土，这样反复，没有尽头。
若能用他一命换取大津西域边疆三十年稳定，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过他回想起这几日的战果，好像注定了会是这般结果一般。他们一点点将颜族军队蚕食，让颜疆子杰孤军一支，打击他的军心。然后在他绝望之时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匆忙逃命。
最后给予施舍，逼他答应这不侵犯条约。整个过程十分顺利，顺利到像是命中注定。
达者苏元，果然名不虚传！
景萧随即下令：“章洪平，派一支人马与他交涉，若他保证三十年内不侵犯大津，我便饶他一命。当然，这西部疆域高山大雪，不适合生存，他们颜族生存条件恶劣，想要往东部迁移，我们也不是不能应允。”
“我们同意他们东移，但有个要求，每年正月之时，要来我大津朝奉，我们大津也会备好礼品回赠他们。”
那门口站立许久的将士领命：“是！”
这景萧也不笨，既然已经用了狠狠一棒，现在要给他们一颗甜枣，自然是要最大的那颗甜枣。朝奉大津，自然是要对方见识大津真正的强大。双管齐下，灭其军心，收拢民心，让对方不得不服。
苏元看着煤炭一点点发红，变白，变成灰烬。
……
颜疆子杰同意了七皇子的要求，他们回归部落宣布事宜，并即将东迁躲避西峰山雪。
七皇子的军队也逐渐收拢，战争已经胜利，比预想中的要快上不少。他们都很喜悦，牺牲不大，战果显赫。来到这疆域之地十分陌生，又遇上颜族擅长的雪战，他们心中都有些忐忑。
但最后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是听说来了一位谋士辅佐七皇子，让此战顺利结束。
他们混迹在皇子军队之中，因为军管严格，对外消息闭塞，对于苏元之名，倒是十分陌生。军中也没有产生多大反响。
七皇子来到苏元帐营中探望，苏元想起身行礼，被景萧按了回去：“苏先生不必如此客气，既然先生身体不适，那就不用拘泥这礼仪之道。礼用来规划生活，而不是破坏生活。”
苏元惨败的脸色露出一丝笑容：“这些应该都是叶将军教您的吧？”
提到叶将军，景萧也笑起来：“叶将军一生豪放之人，于我如师，我自然受益良多。”不过他神态一转，惋惜道：“可惜依旧难逃人心贪念。”
苏元眼眉微挑：“难道七皇子真的相信叶将军有夺权之心吗？”
景萧语气微妙问道：“难道苏先生也觉得叶将军反叛之事另有隐情？”
苏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谈起题外话：“我在衡武学院进修时就听闻叶将军的威名，那时候他是我们衡武学院的偶像。叶将军诛灭邪魔，北平蛮夷，在修武精神两道分别达到金身通神之境，犹如我们大津的一根定海神针。”
“他见我才智尚可，对我也有所指点。若非如此，我后来也难以顺利进入通神境。修武，是修内身，而精神，是修内心。志达通神者，心性已然脱离凡俗，又怎么会对那皇权富贵有所觊觎？”
景萧若有所思，他以为苏元也认为叶将军图谋不轨，没想到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怀疑当年这桩陈年旧案。
这案子可是父皇亲自审查，由不得别人说一个“不”字。苏元冒险谈起这话，自然别有用心。
景萧认真说道：“那苏先生是觉得此案需要重申？”
苏元：“不是我觉得，而是七皇子觉得。您若想要重申，那便重申好了。”
景萧：“可此案事关重大，父皇不会同意。”
“不是您父皇不同意，而是皇帝不同意……”
景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终于是品出了苏元话中味道。
皇帝不同意，那就换个皇帝好了……
景萧剑眉竖起，他仔细观摩苏元神色，只见他火炉烤暖，面色淡然，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七皇子有些恼怒了：“苏先生，我敬你雄才伟略，可这件事情休要再提。”
苏元不紧不慢道：“七皇子难道不想知道为何景祁太子在天牢自尽吗？难道不想知道为何你母亲芸妃为何郁郁不平吗？难道你景萧……真的对皇位没有一丝动心吗？”
景萧看着苏元，终于是知道了他来到自己军中的目的。
他苏元要帮自己争夺皇位！
他身为皇子，手中掌管亲兵，若说对那皇帝之位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势力微弱，因为触怒了父皇被发配边疆抵御颜族，在朝中没有任何话语权。他也想查清当年景祁哥哥的死因，但父皇对这件事情格外反感，只要稍微一提就会惹怒他。
他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不想掺和夺嫡之争，可这大名鼎鼎的苏元竟然出言要辅佐自己……
景萧缓缓坐下思考，苏元也不打扰，帐篷内只剩下煤炭火红的爆裂声。
良久，景萧终于下定决心：“苏先生对此有多少把握？”
苏元轻轻摇头：“那得看七皇子对我有多少信心。”
景萧深吸一口气，苏元的意思是，只要百分百信任他就一定能成功吗？
苏元不愧是曾经的通神境强者，心不可谓不大。
景萧道出心中疑惑：“苏先生也是通神强者，为何要插手这皇权富贵？”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景萧心中顿然明了。苏元抛弃修为归身凡俗，也许就为了这一刻吧。
于是他也正色道：“苏先生今后若是有什么要求，我景萧绝不推脱！”
苏元颔首：“那便有劳皇子殿下照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