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忘本
机场候机厅内，姜柠望着窗外起落的飞机发呆。
在巴黎的十二天像是一场梦，而现在，梦该醒了。
“想什么呢？”程予递给她一杯热拿铁，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姜柠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手背上的创可贴——昨天收拾行李时不小心被划伤的。
她轻轻摸了摸那块创可贴：“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吧？苏小棠肯定在熬夜等着我们的消息。”
程予笑着掏出手机：“刚收到她的轰炸式问候，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姜柠差点被咖啡呛到。
“开玩笑的。”程予调皮地眨眨眼，“她只是催我们带红酒回去。”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可以看到绵延的白色云朵海洋。
姜柠低头翻阅着Lin大师给的资料，程予则对着笔记本电脑修改设计图。
两人时不时地交流几句，默契得像是合作了多年的搭档。
“对了。”程予突然合上电脑，“老师他知道我们遇到Lin的事吗？”
姜柠摇头：“还没告诉他，想当面跟他说。”
“那老头肯定乐坏了。”程予笑道，“他和Lin当年可是死对头，为了个设计奖争得你死我活。”
“真的？”姜柠突然来了兴趣，“那后来呢？”
“后来Lin去了法国，老师留在了国内。”程予细心地帮她调整座椅靠背，“三十年没联系，没想到因为我们俩又搭上线了。”
空乘送来餐食，程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那份布丁放到了姜柠的托盘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好多。”
“哪有。”姜柠嘴上反驳，却乖乖挖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对了，雅克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程予切着牛排，“正好和Lin的展览时间错开。”他顿了顿，“不过…有个问题。”
“嗯？”
“以后我们需要经常往返中法。”程予放下刀叉，“你的工作…”
“我和赵姐商量过了。”姜柠似乎早有准备，“公司允许我远程办公，有重要的会议再回去。”
程予眼睛一亮：“真的？”
“嗯哼。”姜柠得意地挑眉，“王牌记者的特权。”
程予突然凑近，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奖励。”
“程予！”姜柠羞恼地推开他，
“怕什么。”程予理直气壮，“我亲自己女朋友又不犯法。”
下飞机时，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姜柠刚开机，手机就被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赵媛发了十几条工作安排，苏小棠则是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加文字：【人呢？！落地没？！我的红酒呢？！】
“先去老师那儿？”程予推着行李车问。
姜柠点头：“他肯定等急了。”
正说着，接机口突然爆发一阵尖叫。
只见苏小棠举着块荧光牌疯狂挥手，牌子上【欢迎弟妹】四个大字特别醒目。
“苏！小！棠！”姜柠咬牙切齿地冲了过去。
“哎呀别害羞嘛！”苏小棠一把抱住她，凑到耳边轻声说，“可以啊你，把我弟调教得这么乖。”
程予在后面抗议：“我听得见！”
周远接过他们俩的行李：“车在外面等，先送你们去周教授那儿？”
“不用。”程予晃了晃车钥匙，“我有车。”
“哟，什么时候买的？”苏小棠戳了戳弟弟的脸，“都不告诉我一声。”
程予瞥了眼姜柠：“早就买了，某人老抱怨机车不安全。”
-
周教授家的小院里，紫藤花开得正盛。
老人坐在藤椅上，看到他们进门立刻站起身迎接：“可算回来了！”
他的气色比住院时好多了，只是白发又添了些。
程予快步上前扶住他：“您慢点。”
“少来！”周教授拍开他的手，却对姜柠和颜悦色，“丫头，听说你见到老林了？”
姜柠连忙取出Lin给的绢本：“老师，您看看这是不是您当年的收藏？”
周教授接过绢本，手指微微发抖：“这个老倔驴…居然还留着。”
他轻轻摩挲着纸页，娓娓道来一段尘封的往事——
当年他与Lin本是挚友，却因设计理念不同而决裂。
这幅绢本是两人一起在琉璃厂淘到的，分开时谁都不肯让步，最终还是由Lin带着它远走法国。
“都已经三十年了…”周教授长叹一声，“他身体怎么样？”
“很硬朗。”程予笑着给他斟茶，“就是脾气比您还倔。”
周教授笑骂一句，突然正色道：“对了，你们那个展览…”
“正要请教您呢。”姜柠从包里取出笔记本，“Lin大师说要注重留白……”
一老一少很快便沉浸在专业讨论之中。
程予悄悄地退到院子里，给苏小棠发消息：【准备点好菜，晚上去你家聚餐。】
苏小棠秒回：【哟，终于记起姐姐了？】
程予：【少来，是姜柠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苏小棠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忘本！】
傍晚时分，姜柠和周教授终于聊完。
老人意犹未尽地送他们到门口：“下次带老林一起来，我请他喝珍藏的茅台。”
车上，姜柠兴奋地翻阅着记满了笔记的本子：“周老师和Lin大师的故事，完全可以写个专题…”
“工作狂。”程予捏了捏她的脸，“先想想待会要怎么应对苏小棠的八卦。”
果然，姜柠一进门就被苏小棠按在了沙发上“严刑拷问”：“快如实招来！巴黎之旅浪不浪漫？有没有在埃菲尔铁塔下接吻？”
姜柠红着脸装傻：“什么啊…”
“少来！”苏小棠迅速摸出手机，“程予ins上都发照片了！”
姜柠震惊地看向程予：“你什么时候发的？”
程予正帮着周远端菜，闻言笑了笑：“某人睡得正香的时候。”
餐桌上，苏小棠像变戏法般拿出一瓶红酒：“来来来，庆祝我弟终于有人要了！”
“苏小棠！”程予气得伸手去揪她的辫子。
姜柠笑着看姐弟俩打闹，突然觉得回家真好。
周远趁机凑过来：“姜柠，考虑过结婚吗？”
“啊？”
“那小子研一的时候就开始攒钱买戒指。”周远压低声音，“上次帮他搬家，发现了一抽屉的设计草图…”
“周远！”程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耳根通红，“别胡说八道！”
姜柠低头抿嘴偷笑，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偷偷瞄了眼程予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若是戴上婚戒……
“吃饭吃饭！”苏小棠开口打破这奇妙的气氛，给每人都倒了杯红酒，“欢迎回家！”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餐桌上的四个人。
程予在桌下悄悄握住姜柠的手，十指相扣。
《风尚》杂志社的电梯里，
姜柠反复检查着包里的资料。
离开公司两周，办公桌上大概已经堆满了等待处理的文件。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姜柠迎面撞上抱着一摞样刊的小雨。
“柠姐！”小姑娘惊喜地尖叫，“你终于回来了！”
没等姜柠回应，办公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同事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八卦着巴黎见闻。
“柠柠，Lin大师真的很严肃吗？”
“普罗旺斯的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许主编真的辞职了吗？”
最后这个问题让姜柠脚步一顿：“许墨辞职了？”
“上周刚刚公布的。”小雨压低声音，“听说是主动请辞，连离职面谈都没有。”
姜柠有些惊讶，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许墨，最终竟是选择了这样决绝的退场方式。
“姜总监！”赵媛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姜柠招手，“进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