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够他喝一壶的
第二天上午七点，姜柠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
程予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接通后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是姜小姐吗？程工在工地上晕倒了，现在在送医的途中…”
话音未落，姜柠整个人瞬间清醒，猛的一下坐起身：“哪家医院？”
医院急诊室外，姜柠见到了满身泥灰的周远。
“凌晨三点发现的混凝土标号不对，程予带着我们连夜返工。”周远搓着手上的灰渍，“他突然就栽倒了，额头磕在了钢筋上…”
急诊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家属在吗？”
姜柠一个箭步冲上前：“我是他女朋友。”
“轻微脑震荡，加上过度疲劳和脱水。”医生翻看着病历，“右臂有轻微的骨裂，需要静养两周。”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姜柠绷紧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病人醒了。”护士探头出来，“嘴里一直喊着‘姜柠’…”
病床上的程予额头上贴着纱布，右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见到姜柠，他虚弱地勾起嘴角：“早啊…”
“早你个头！”姜柠眼眶发热，想捶他又不敢碰，“不是说小问题吗？怎么会搞成这样！”
程予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拉她的手：“对不起嘛…”
他的掌心滚烫，姜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护士连忙拿来体温计，一量竟有39.2度。
医生复查后发现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需要住院观察。
“工地那边…”程予突然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好！”姜柠和周远异口同声。
周远按住他不让他起来：“我去处理就行，你丫的差点吓死我们！”
程予被按回枕头上，却还在惦记着图纸：“东南角的支撑柱要重新计算承重…”
姜柠直接把他的手机没收：“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给我好好养伤。”
住院部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夕阳给病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
程予的烧终于退了，此时正靠在床头吃姜柠削的苹果，
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
“姜大记者。”他啃着奇形怪状的果肉，调侃道：“你这刀工该练练了。”
姜柠瞪他：“嫌丑就别吃。”
“吃，当然吃。”程予笑眯眯地咬了一大口，“女朋友削的，就算是毒苹果我也啃。”
护士来换药时忍不住偷笑：“程先生今天的气色好多了，昨天那样，把姜小姐急得都哭了。”
程予听得眼睛发亮，扭头看向姜柠：“你哭了？”
“没有！”姜柠红着脸否认，“是灰尘进眼睛里了…”
程予笑着握住她的手，突然正色道：“工地的事都查清了，是供应商以次充好。”
他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那批劣质水泥的检测报告被人动过手脚。”
姜柠心头一紧：“故意的？”
“嗯。”程予点头，“而且手法专业，不是外行能做到的。”
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姜柠起身开门，
见林妍正拎着果篮站在门口：“听说程设计师住院了，我代表编辑部过来看看。”
姜柠接过对方递来的果篮：“谢谢，有心了。”
林妍的目光在程予受伤的伤臂上停留片刻：“伤势如何？”
“小伤。”程予语气冷淡，“多谢关心。”
见气氛有些紧张，姜柠刚想出声缓和一下，林妍突然开口：“我舅舅是建材协会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程予和姜柠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妍的舅舅正是她能顺利复职的靠山，现在主动提出帮忙，诚意着实难辨。
“不必。”程予婉拒，“公司已经介入。”
林妍点点头，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小心王德海。”
门关上以后，姜柠疑惑道：“王德海是谁？”
“项目的另一个投资方。”程予眉头紧锁，“林妍怎么会知道他？”
夜幕降临，姜柠帮程予擦完脸，准备回家拿换洗衣物。
刚走到停车场，一道车灯便直直射了过来。
她抬手遮光，看见林妍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专门等我？”姜柠缓步走近。
林妍掐灭烟头：“王德海和我前夫是表兄弟。”
夜风吹散烟味，露出她疲惫的素颜。
姜柠这才注意到林妍的眼角有处淡淡的淤青：“你的伤…”
“离婚纪念品。”林妍自嘲地笑了笑，“王德海不是什么好人，他盯上程予的工地也不是偶然。”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赎罪？”林妍望向夜色中亮着灯的住院部，“或者…是羡慕吧。”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在我前夫的电脑里面找到的，应该对你们有用。”
姜柠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篡改过的建材检测报告复印件，另外还有王德海与供应商的往来账目。
“这些东西够他喝一壶的。”林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了，你男朋友的病房号最好换一个。”
没等姜柠追问，红色跑车已经扬长而去。
回到病房时，程予正对着手机发愁。
“怎么了？”姜柠把文件袋递给他。
“雅克的项目视频会议明天就要开了。”程予晃了晃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现在这样怎么演示？”
姜柠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巴黎那边是下午三点：“改成线上共享屏幕呢？”
“方案图纸都在平板上，要手写标注才直观…”程予像个没交作业的小学生一样蔫巴。
姜柠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支数位笔：“用这个！”
“你会画建筑图？”程予惊讶道。
“不会。”姜柠打开绘图软件，“但我会描红啊。”
她调出程予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沿着线条描摹。
程予明白过来，开始在一旁指导：“这里加个承重系数…对，那边标注剪力墙…”
两人头挨着头，呼吸交错。
深夜十一点，两人才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标注。
姜柠活动着酸痛的手腕，随后戳了戳程予的脸颊：“赶紧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程予闻言乖乖躺下，却在姜柠转身之时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姐姐，别走好不好…医院晚上很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