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什么都不懂
傍晚，超市生鲜区里，程予正认真地挑选着鲈鱼。
“清蒸还是红烧？”他捏了捏姜柠的指尖，“你那新同事口味偏甜还是偏咸？”
“苏州人，应该喜欢甜口。”姜柠往推车里扔了盒桂花糖藕，“赵媛说她离婚了，前夫是瑞士银行家。”
程予突然放下鱼钳：“等等，她叫沈清疏对吧？她前夫是不是叫傅临远？”
“你怎么知道？”
“去年在金融峰会上见过。”程予皱眉，“那家伙到处炫耀自己的妻子，没想到……”
姜柠捂住他的嘴：“别在当事人面前提。”
程予趁机舔了下她掌心，趁她炸毛前快速地掏卡结账：“遵命，老婆大人。”
公寓厨房里，
松鼠桂鱼淋着琥珀色的酱汁，碧螺春虾仁晶莹剔透，连最普通的清炒时蔬都带着镬气。
沈清疏夹了块鱼肉放进口中，眼神微亮：“程设计师这手艺，都能开餐馆了。”
“谢谢夸奖。”程予忙着给姜柠剥虾，“主要是我老婆喜欢吃。”
姜柠在桌下捏了捏他的腿，接过话头：“清疏修复过不少中国文物，上次还发现了幅疑似唐寅的失传仕女图。”
程予来了兴趣：“用的什么检测技术？”
三人越聊越投机，从X射线荧光分析聊到了古建筑防腐，最后竟直接在客厅的地毯上铺开图纸讨论起来。
沈清疏从电脑包里取出平板，调出组三维建模：“比如这种榫卯结构，其实暗藏防震设计……”
姜柠端着果盘回来时，看见程予眼睛发亮地凑到了屏幕前。
她故意轻咳一声，程予立刻如弹簧般弹起，蹭到她身边黏糊糊地喂草莓。
沈清疏顿时忍俊不禁：“姜总监，你家程设计师像只大型犬。”
“还是拆家那种。”姜柠笑着戳了戳程予鼓起的腮帮子。
送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清疏站在电梯前突然转身：“对了，我就住在你们楼上，2901，周末常来喝茶。”
电梯门关上后，程予立刻将姜柠抵在玄关：“沈小姐很好看？”
“嗯，气质特别古典。”姜柠淡定回道，“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程予危险地眯起眼，手指挑开她衣领：“真有那么好看？”
“你……该不会连这个都吃醋吧？”姜柠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说呢？”程予咬住她耳垂，“姐姐只能看着我。”
他的吻沿着脖颈下滑，在锁骨处的竹叶吊坠流连。
姜柠气喘吁吁地推他：“碗…碗还没洗……”
“明天洗。”程予一把抱起她走向卧室，“先履行造人计划。”
……
周六清晨，姜柠被门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走过去开门，见沈清疏站在门外，手里还捧着个青瓷花盆：“抱歉这么早打扰，我家阳台的茉莉开了，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翠绿的枝叶间缀满了雪白色的花朵，香气清冽如初雪。
姜柠见状瞬间清醒：“好漂亮！快进来坐——”
“不用了。”沈清疏将手中的花盆递给她，目光扫过她颈间的红痕，抿唇轻笑，“我约了文物局的人看拓片。”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薄荷绿旗袍下摆绣着暗纹蝴蝶，随着主人的步伐若隐若现。
姜柠突然注意到沈清疏左手无名指上戴了枚翡翠指环，此刻正泛着幽深的光。
关门后，程予从背后环住了姜柠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上嗅着茉莉的清香：“谁啊这么早……”
“清疏送的花。”姜柠转身把花盆塞到他怀里，“找个地方摆好。”
程予盯着眼前的茉莉看了会儿，突然眯起眼：“这品种叫‘虎头茉莉’，苏杭一带的古老变种，市面上几乎绝迹。”
“你怎么连这都懂？”
“以前查资料的时候见过。”程予把花盆放在了客厅的窗台上，阳光透过花瓣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影绰。
姜柠正想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华夏文物》主编的名字——这是她最近正在接洽的新专栏合作方。
“姜总监，有个急事！”对方的语气中带着点兴奋，“下周故宫修复展的策展人临时空缺，我们想邀请您和沈清疏女士共同接手！”
故宫文物库房的冷气十足。
姜柠搓了搓手臂，看沈清疏戴上白手套，轻巧地解开了一卷唐代经帙的丝带。
她的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忽然停在了某个位置：“这里。”
放大镜下，一行微不可察的批注浮现：【大历三年，比丘尼妙音刺血为墨】。
“天！”《华夏文物》主编突然惊呼一声，“这是失传的《涅槃经》的血书版本！”
沈清疏唇角微扬，“姜柠，你们专栏开篇有素材了。”
她的专业魅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截葱白的手指轻抚过文物时，仿佛连时光都为之凝滞。
姜柠突然理解赵媛说的“这丫头为文物修复而生”是什么意思。
“清疏，”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离婚？”
空气骤然间凝固。
沈清疏摘手套的动作停顿了下，翡翠镯子磕在金属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她轻声道，“不懂我为什么能对着碎陶片工作一整夜，也不懂我看到经文重现时的战栗。”
阳光透过高窗洒了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回家路上，沈清疏说要去古董店拿点东西，姜柠便在门口等她。
古董店的橱窗后摆着对羊脂玉镇纸，雕成缠枝莲的样式，色泽温润如凝脂。
姜柠想起程予书桌上那些被咖啡杯烫出印子的图纸，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您眼光真好。”店主笑眯眯道，“这是乾隆年间苏州造办处的——”
店门口的风铃突然急促作响。
姜柠回头，看见一个高大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风衣，脸上的轮廓深邃得近乎锋利，更甚的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似乎能随机冻死一个人。
“傅先生？！”店主小跑过去，“您订的《松雪斋集》到了。”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淡漠且疏离。
但当柜台后的侧门打开，沈清疏捧着册页走出来时，那双冰川般的眼睛瞬间燃起了骇人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