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生无可恋
此时洛阳正好到了下值的时辰,许多官员们出了官署,坐上轿子返家而去。城里许多的百姓也结束了一天的劳累,走上街坊,整个洛阳城迎来了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被道姑赵素真挡在了面前,东都留守裴谈的马车动弹不得,眼看着路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的脸皮逐渐越挂不住,不得不从马车里出来呵斥道:
“你这个愚妇,不好好修道,来这里纠缠本官做什么?你要是再不让开,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说罢,他一挥大袖,当即有几个随从冲了上去,要把道姑赵素真拖走。
见裴谈一点也不顾念二人过往的情分,赵素真伤心得落下了眼泪,她悲泣道:“裴郎,没想到你如此不讲仁义,我真是看错你了。”
又见裴谈的几个随从来驱赶自己,她恨声道:“我不用你赶,我自己走,我今日才算是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希望你不要为你今日的决定后悔!”
说罢,她让到了一旁,只身孤影,那副模样分外的可怜。
然而路边的许多百姓看向她的目光却充满了蔑视,唐朝虽然风气开放,对女性的包容度高,但她身为道士却在大街上纠缠朝廷上的命官,还是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了,许多路人不时还辱骂她几句不要脸。
“哼,蠢笨愚妇,也不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看着让到了道路一旁的道姑赵素真,裴谈坐在马车里松了一口气,他挂下垂帷,不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
李重茂跟在后面看了这场好戏,不禁啧啧出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哪怕连道观里的道姑也逃不过这情字一关啊!
痴情之人总是很难得到真心对待,更何况负心多是读书人,这是世间永恒不变的真理,圆满是少数,残缺反而是大多数。
李重茂看着在道路旁独自抽噎的道姑赵素真,不知为何心中多出了几分同情,他们在来洛阳的路上萍水相逢,算是结下了几分同伴的情谊,再加上对方身为女子却见识不凡,敢爱敢恨,算是他在大唐认识的一介奇女子。
这时候,看到东都留守裴谈的马车走了,道姑赵素真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她站在原地喃喃念叨:“裴郎是师父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依靠,既然如今他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再活下去了,现在让我追随师父而去吧。”
说罢,她朝着不远处的小河走去,步履蹒跚,生无可恋,看那模样似乎是要准备投河!
“不好,快拦着她!”
李重茂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立刻让随从冲过去阻拦她,不管怎么样对方也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如果任由这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他说什么也会良心不安啊。
道姑赵素真果然是要去投河,她来到小河边,越过围栏,最后看了一眼这世间:“师父,我来了....”
话音刚落,她正准备往河里跳的一瞬间,就被李重茂派出的几个随从给抓住了,她正不断挣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李重茂从后面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你?”
在看到李重茂的一瞬间,道姑赵素真很惊讶,他们在来洛阳上的路上相识,到了洛阳后分别,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度见到他!
“赵道友有礼了,本王与裴留守办完公事,一同离开,不想恰好在后面遇见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李重茂上去见了一礼。
“没想到你就是温王。”赵素真看了眼他身边的随从以及那宏大的仪仗,顿时明白了他的身份。
“让你见笑了,让你看到贫道这副丑态,不过贫道如今心如死灰,倒是不在乎这些了。”她擦了擦眼泪,无所谓的一笑。
李重茂叹息一声,说道:“生命何足可贵?赵道友年纪轻轻,岂能因为一时的不顺而就此糟蹋自己的性命,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恐怕你的亲人和朋友也不希望你这么寻短见吧?”
说罢,他又安慰道:“再说了,天下优秀的男儿何其之多,赵道友年轻靓丽,何谈找不到真心爱你的人呢,何必为了裴谈那种上了岁数的老头而要死要活呢?”
他夸奖赵素真年轻貌美,又故意说裴谈一把年纪了,是个年老色衰的老头,倒是让赵素真感到有趣,心中原本要寻短见的想法也冲淡了下来。
“多谢温王开导我,你两次救我于危难之中,贫道必将会铭记在心。”
待到冷静下来了之后,赵素真认真的朝李重茂行了一礼,她是个善于铭记别人恩情的人,温王李重茂两次挽救她,叫她怎么能不感激呢?
“小事情,不必挂怀。”李重茂笑了笑,又问道:“对了,你和东都留守裴谈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这么问,赵素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说来有些可笑,不过竟然温王想要知道的话,那么贫道还是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告诉您吧。”
说罢,她开始给李重茂讲起了她和东都留守裴谈的过往。
原来,裴谈喜谈玄学,研究道教文化,在洛阳担任留守期间经常去长春观拜访她的师父,那个时候赵素真还没有成为观主,因为对道教文化的精通,她经常陪着师父和裴谈一起清谈。
后来时间久了,赵素真对心向道教的裴谈渐渐也生出了一些好感,再加上后来她的师父生病,在去世前不忍赵素真这么年轻困于这间道观,就将她托付给了裴谈,而裴谈当时也答应了。
从此之后,赵素真就一心向于裴谈,把自己当成了对方的道侣,哪怕对方已经有了家室也不在乎。
然而裴谈年纪与她差了二十多岁,还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连碰一下家里的婢女都会被老婆拳打脚踢,所以他又怎么敢把年轻漂亮的赵素真娶进家门呢?
这件事情双方拉扯了很久,期间赵素真也曾多次前往裴谈的家里,和他的发妻谈谈,但都无一例外的被对方派家丁户奴殴打赶出了家门,久而久之,她才不得不找裴谈要一个说法。
于是接下来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李重茂在一旁听完,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这赵素真年轻靓丽,而且敢爱敢恨,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只是可惜她所托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