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末日中,死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喜欢的人,父母,朋友齐齐将我推出防空洞,任由怪物化的人类将我吞噬。
临死之前,只有我看见,那个躲在所有人背后的冒牌货,笑得猖狂。
再度醒来,我回到了末日来临前。
01
死亡前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防空洞外怪物呼啸,防空洞内争吵激烈。
“如果再不给门外那些怪物提供新鲜血肉,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朋友孙淼擦着手里的刀叫喊道。
我喜欢的人周时屿扯掉手臂的绷带,有些苦恼:“谁会愿意出去送死?”
妈妈将爸爸扯到一旁,低声商量:“我们有两个女儿,不如牺牲一个解救大家?”
爸爸摸摸下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么谁愿意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我跟宋伊伊身上。
宋伊伊痛哭流涕的摇头:“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能不能让姐姐去,爸爸妈妈,阿屿,淼淼…”
她挨个名字叫过去,所有人都目露不忍。
于是他们转而看向我,眼里盛的是一片平淡。
我成为了那个“幸运儿。”
他们用绳子捆住我的身体,用破衣服堵住我的嘴巴,然后打开防空洞门像丢垃圾一样迅速丢掉了我。
我甚至连喊一句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怪物吞进了肚子。
02
再度醒来,没有废墟,没有怪物,没有濒死到窒息的感觉。
窗外万里无云,眼前是豪华到陌生的房间。
这是哪?
外面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小姐的身体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我也重新更换了心脏监测手环,现在只需要保持她的心情愉快就好。”
“好,辛苦医生。”沉稳的男声响起。
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一对年纪看起来三十五左右的夫妻携手走了进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是全然的疼爱怜惜。
很陌生。
我对他们毫无印象。
穿着蓝色旗袍的女士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禾宝,之前是妈妈不对,老想着让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没顾虑到你的感受,你肯定也想交朋友对不对,妈妈同意你去一中上学好不好?”
一中,我终于听到个熟悉的名词。
那里囊括了荣港所有有钱人家的子女,我前世也是在那里上的学。
可这又是什么意思?
戴着眼镜的儒雅男人一脸慈爱:“禾宝,爸爸让医生换了更先进的仪器,以后你心脏不舒服就按这个蓝色按钮,爸爸的保镖会立马出现保护你的好不好?”
我依旧一头雾水。
许是我一脸呆愣的样子有些搞笑,女士噗嗤一声笑出来,叫男人:“老姜,我俩儿光顾着一顿输出,都忘记女儿现在失忆了。”
男人也笑,坐在我床边,轻声道:“那我就帮女儿回忆回忆。”
03
在他们的讲述下,我终于弄清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姜稚禾,是首富的独生女,因为我患有心脏病,家里很少允许我出门。
就连我上学,都是姜家高价找家教上门一对一服务。
现在我十六岁,因为想要在学校上课跟家人意见不合,一时伤心跳了楼,还伤到了脑袋,造成了短暂性失忆。
可我知道,我并不是姜稚禾。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叫宋尔尔,那个连名字都要低宋伊伊一等的宋尔尔。
是宋家流落在外十余年,最后被找回才发现家里已经有个假千金的真女儿。
我永远记得,我被所有人丢给怪物吞噬那一刻心里绽放的恨。
重来一世,我要用姜稚禾的身份报宋尔尔的仇。
04
金秋九月开学季。
我成为了一中最靓丽的那道风景线。
八辆劳斯莱斯径直开进校园,停在我要报到的教学楼下。
六个保镖在前面上楼为我开道,六个保姆在后面拿着我的用品做好内勤工作。
我一走进班级,吸气声此起彼伏。
“我天,这就是首富家的规格吗?她身上戴着全套的祖母绿珠宝,这得多少钱?”
“你再看看她的包,爱马仕家顶级的鳄鱼皮包包,vic都得等配货。”
“人家可是首富的独生女,待遇自然跟那些庶子庶女不同。”
……
这就是一中。
比家世背景,比谁比谁更得家里宠爱,比谁交的朋友更有档次。
就是没人比学习,比技能,比脑子。
所以末日来临的时候他们才会成为最先死的那一批人。
我安静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等待宋伊伊的到来。
我可记得,前世宋伊伊报道之前特意央着爸妈订了高级珠宝,还买了限量小香包,一进班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反观那时候的我,明明是真千金,却灰土土脸,被所有人嫌弃。
这一次,有我珠玉在前,大家还会像前世那样对待她吗?
教室门被人打开,宋伊伊穿着打扮果然跟前世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大家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对此兴致缺缺。
宋伊伊在短暂地愣怔后,将目光盯向了我。
她的眼里是阴沉沉的嫉妒。
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样就受不住了吗?我亲爱的妹妹。
05
宋伊伊走到我面前,笑容甜美地打招呼:“你好,你就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我突然掉了泪,脸色惨白地摸上手环。
外面等候的保镖们一下子冲上来,将宋伊伊三下五除二抬到了教室外面。
保镖们皱着眉:“你对我们小姐做了什么?”
宋伊伊一头雾水,外加满脸冤枉:“我什么也没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姜小姐会突然心脏难受。”
我对保镖头头使了个眼色,保镖意会。
下一秒,校长擦着冷汗冲进教室,问:“姜小姐,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可怜兮兮道:“这个女生一靠近我就心脏疼,这样我好像没办法安心上课…”
校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又擦了把汗,在得罪宋家和姜家这个选项中,他果断选择了前者。
宋伊伊被转到了离我最远的十六班。
宋伊伊:?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我微微低下头,借此来掩饰我脸上几乎要藏不住的笑意。
没错,心脏疼,我装的。
我就是不想跟贱人在同一个班级上课,膈应的慌。
当然,我也不会给她转校。
鸟儿要困在笼子里,玩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06
宋伊伊转班之后,刚开始还会经常来3班。
因为周时屿在这里。
但她每次一靠近门口,我就会捂住胸口,说心脏疼。
保镖便又会像拎小鸡儿一样将宋伊伊拎出去。
周而复始,连班级里的人也受了我的影响。
只要宋伊伊一过来,他们便会像护花使者一样将宋伊伊赶出去。
久而久之,宋伊伊便不敢再来了。
倒是周时屿成为了我的前桌,在短暂的眼神交接后,他开始对我表露出兴趣。
因为我除了有钱,还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
一张完全符合周时屿审美的脸。
他这个时候才十七岁,正是对美貌抵抗不住的年纪。
哪怕在此之前他已经答应让宋伊伊做他女朋友。
当我第三次故意扔掉耳机时,周时屿再次耐心地捡起来递给我:“姜同学,你的耳机。”
我对周时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面上布满潮红,像欲醉的晚霞:“谢谢周同学。”
周时屿愣了愣,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睛:“不用客气,姜同学,你下午放学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去射击馆。”
看看,怪不得末世时周时屿的射击技术那么好。
技能还得从小抓起。
我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
在末世来临之前,我也需要些保命的手段。
所以我对着周时屿摇了摇头:“我心脏做不了剧烈运动,要不我们下次约其他项目玩?”
驯狗就是要这样似勾非勾,这样他才会欲罢不能。
果不其然,周时屿听见我说还有下次,他的眼睛亮了亮,说:“好。”
07
放学之后,我带着保镖去了三十二中。
作为市里排名倒数第一的高中,这里脏乱,破旧且贫穷。
可我知道,谢执在这里。
那个末世之中横空出世的医学天才,谢执。
他本可以研究出抵制怪物化的疫苗,却被朋友背叛,死在了怪物手中。
没关系,重来一世,我自会救他。
我找到谢执的时候,他正在餐厅给人打饭。
清俊的少年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裤子,脊背却挺得很直,自带一种风骨。
我还记得,末日之时,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治疗患者。
医者胸有大爱,他天生就该走医道这条路。
尽管他这个时候很穷,但是我有钱啊。
我让保镖在门口候着,找了个角落等谢执。
下午一点,饭点高峰期结束。
谢执端了个餐盘开始吃饭,我坐在他面前,声音柔软:“你好,谢同学。”
谢执看了我一眼,声音冷淡:“同学,我不认识你。”
我敲击着桌沿,不以为意:“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好。”
“你找我做什么?”
我说:“我需要建立一支医疗团队,谢执,你是我选中的第一个人。”
谢执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道:“这位同学,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这个年纪,我劝你还是好好学习,别异想天开。”
谢执丢下这句话,端起餐盘要走。
我面色不动:“我会全权负责你母亲的医疗费。”
谢执迈开脚。
我继续加条件:“美国的胃癌教授会负责给你母亲开刀,事后,我会将她送进最好的疗养院,保她晚年无忧。”
谢执“啪”一声将餐盘放在桌上,极力克制脾气:“这位同学,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我看着谢执,语气散漫地丢出一个重磅消息:“世界末日要来了。”
“疯子!”谢执骂道。
我笑笑,漫不经心道:“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我不介意当个疯子。”
08
谢执最终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让父母给三十二中的校长打了个招呼之后,谢执便拥有了一个独立的实验室。
在完成正常学业之后,他还需要额外完成我布置的医学任务。
谢执很聪明,悟性也很高,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对医学展露出兴趣。
这很好,我笑了笑。
周时屿在看到我对着手机笑意盎然后,他生了危机感。
这天,他扭过头,眼里的斯文已经不见,取而代之地是满满地占有欲。
“姜同学,你最近都在跟谁聊天啊?”
我摆弄着手机,一脸单纯:“我朋友啊,怎么,你没有朋友可以聊天吗?”
周时屿自然也有朋友,但他眼高于顶,并没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我说这话就是为了刺激他。
果然,周时屿脸色微变,有些中气不足道:“我怎么可能没有朋友,只要我想,大家都巴不得跟我玩。”
我皮笑肉不笑地拍拍掌:“是吗?你好棒哦。”
周时屿误以为我对他真的很崇拜,闻言露出笑容。
这一幕被路过的宋伊伊看见,她顾不得思考被丢出去的后果。
三两步冲到我面前,睚眦欲裂:“姜稚禾,你老缠着时屿哥哥干什么,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我捂着心脏,一脸委屈地看向周时屿:“这是真的吗?你们两个人在谈恋爱?”
周时屿皱了皱眉,一口回绝:“没有,我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跟她谈恋爱。”
宋伊伊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时屿会说出这样羞辱人的话。
她羞恼地跑了出去。
我轻叹一声,男人果然就是靠不住的猪大肠。
要男人干什么?
自己独美不好吗?
09
“你这样插足别人青梅竹马的感情,不觉得像个小三吗?”
我看向说话的人,她穿着校服,裤脚隐隐约约能看出来点缝补的痕迹。
是孙淼。
那个性取向为女,喜欢宋伊伊不敢说的贫民窟女孩。
我前世百般信任的好闺蜜。
见我不说话,孙淼以为我心虚了,又接着道:“你也不要仗着你自己家世好就欺负人,伊伊单纯善良,跟你不一样,仗势欺人这招很逊,你懂吗?”
很好,仗势欺人这四个字我很喜欢。
她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不仗势欺人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
而且,我也不爱记隔夜仇。
这仇能当场报最好。
我立马给校长打过去电话,说明来意:“16班学号100214的学生孙淼,麻烦帮我停了她的奖学金和社会援助。”
挂断电话,我上前几步,附在孙淼耳根旁,一字一句道:“这才叫仗势欺人,孙,同,学。”
孙淼面色惨白,身形也不稳,几欲要摔倒在地。
班级里哄笑一片,转而对孙淼落井下石。
各种难听的话层出不穷的输出。
就连周时屿都对我竖起手指,说我做得好。
他们踩在一个女孩子的脊梁上去奉承另一个女孩子。
挺悲哀也挺现实的。
阶级之分,已经根植于世家子弟的心中,轻易不可祛除。
我拍拍手掌,出了班级。
没意思。
10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三十二中。
这里依旧破旧贫瘠。
可我一走进去,便听见了朗朗入耳的读书声。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
林荫大道上挂着的第一条横幅就是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这句话的意思突然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我路过残破不堪的教学楼,旁经斑驳锈迹的图书馆,然后走到了谢执的班级。
这节是自习课,大家都在埋头学习。
坐在窗边的谢执发现了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从后门走了出来。
我们一起去了谢执的实验室。
他问:“你怎么突然来了,是要来突击考查我吗?”
他说着便要去拿手术刀,被我拦住。
我说:“谢执,抛开医学,你学习成绩怎么样?”
谢执虽然疑惑,还是说了最近的一次模考成绩:“总分750分,我考了617分。”
617分,算不上多好,在一中大概也就算个中等的成绩。
我问谢执:“你这成绩在年级里排第几?”
谢执嘴角抽了抽,有些羞赫:“第一。”
我有些匪夷所思,两个学校的差距有些大啊。
谢执看出来我的惊讶,有些不服气道:“我们学校的环境你也看见了,自然是比不上你们一中,但是姜稚禾,在你们这些有钱人日夜玩耍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在拼命学习,”
“我们不缺耐力和韧劲,我们缺的是相匹配的条件。”
我看着谢执,他的眼里隐隐有些不甘。
我不否认,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到死都没有踏进罗马。
但谢执忽略了一个问题,生在罗马的孩子也在拼命不脱离罗马。
但他既然提了,
所以我说:“谢执,我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但我也有条件。”
谢执微愣:“什么?”
“你们三十二中成为我的医疗基地,开设医学这门学科,同等,我会赞助三十二中所需的任何资源,这个事情,你自己去说服校长。”
11
我不知道谢执怎么说服校长的。
但第二天,三十二中开设了医学课程。
我也兑现了我的承诺。
大批的教育资源往三十二中倾斜的时候。
一中正在办联谊会,家长和孩子们都需要参加。
美名其曰是为了联络孩子跟父母的感情,实际目的都是为了拉赞助。
家长们心知肚明,却也甘之如饴。
一点小钱而已,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这是一个结识人脉的绝佳机会。
我跟爸爸妈妈刚走进会场,就被很多家长围住。
他们对我嘘寒问暖,眼里却闪着精光。
都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我父母心生好感。
我却不愿意配合,捂了捂胸口,小声说了一句:“心里好闷。”
众人纷纷如鸟兽般散开。
妈妈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骂道:“小机灵鬼。”
我还没有说话,爸爸已经开始护着我:“哪里是机灵鬼,明明是我们的心肝宝贝。”
我们笑作一团,直到我看见宋伊伊牵着她爸妈过来。
宋伊伊满脸是笑,装作跟我很亲密的样子,打招呼道:“稚禾,你今天穿的真漂亮。”
我笑笑,没说话。
宋父宋母开始跟我父母搭话:“姜总,没想到这么巧,我们的女儿都在同一所学校……”
我爸妈看着我对宋伊伊爱搭不理,于是他们对宋伊伊的父母也爱搭不理。
宋父宋母察觉到,很快主动告别。
临走之前,只有我看到,宋伊伊的胳膊被宋母掐红了一大块。
12
我去了卫生间,刚解决完个人问题,就听见耳边传来踢踏踢踏的高跟鞋声音。
紧接着,有人在打电话。
“嗯,还没满两个月,我和老宋约好三个月胎稳再告诉大家,我女儿都没说呢。”
是宋母的声音,听她这意思是怀孕了?
我收起要推开门的手,耐心听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母继续道:“我跟老宋都想要个儿子,女儿又不中用,迟早要嫁人的。”
……
听完全程,我走出卫生间,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姐妹们谈笑风生的宋伊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宋伊伊,她也挺惨的。
表面光鲜亮丽,其实内地里也就那回事。
家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爱她。
我想起宋母,前世她就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哪怕我是她的亲女儿,可因为宋伊伊大方懂事,她就更偏爱宋伊伊。
这一世,宋伊伊成为了她的亲女儿,她又要开始为肚子里的孩子铺路。
幸好,她不再是我的妈妈。
13
周时屿递过来一杯果汁,问:“在看什么?”
我说:“在看怪物。”
一个披着母亲的外衣实则重男轻女的怪物。
周时屿不以为意地笑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怪物,就算有怪物,姜同学,我会第一个保护在你面前。”
周时屿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我却听的想吐。
我可记得,前世临死的时候,第一个将我五花大绑的就是周时屿。
我当然没有表现出来想吐,而是对着周时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接过果汁:“谢谢周同学。”
恰逢旁边侍童端着甜品盘经过,我看着台面上的芒果蛋糕,突然有了主意。
我将那块芒果蛋糕递给周时屿:“周同学,你请我喝果汁,我请你吃块小蛋糕不过分吧,礼尚往来。”
周时屿面色有些为难:“这…芒果”
我眨着眼睛,一脸天真道:“蛋糕有最佳赏味期限的,周同学你尝尝嘛,还是说,你嫌弃这块蛋糕?”
我佯装生气,收回递着蛋糕的手。
周时屿立马握住我的手腕,将那块芒果蛋糕拿过去吃了。
我看着空盘,开心地鼓鼓掌:“周同学,你真棒。”
周时屿将那块腻人的蛋糕吞下,抑制住身体的不适感,主动道:“姜同学,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急事没有处理好,我先回了。”
“好的。”我答应地很乖巧,佯装没有看见周时屿已经迅速起了反应的脖颈。
周时屿对芒果过敏。
我知道的,我就是故意让他吃的。
借一块芒果泄泄我对他前世的恨,他不亏的。
14
继上次的芒果蛋糕事件之后,周时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同我搭话。
我也没搭理他,开始专心学习。
我打算给谢执做个榜样,总不能说出去老板比员工学习还差吧。
高中知识对我来说得心应手,学起来也不至于吃力,反而颇有趣味。
最新的一次模考成绩出来,我考了632分,年级第五十名。
算不上突出,但我深知道阻且长的道理。
学习并不是一蹴而就,这之后的路,我仍旧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去走。
宋伊伊倒是出乎意料地爆了大冷门,考了个年级倒数第一。
没错,年级倒数第一。
听跟她在同一个考场的同学复述,宋伊伊全程都是消极对待,六科交上去的都是白卷。
不知情的人以为宋伊伊之所以考出这样的成绩是跟周时屿不搭理她有关。
只有我知道,这是小女孩为了博取父母注意力用的手段。
算算日子,宋母这个时候应该把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宋伊伊。
独生女即将失去地位,宋伊伊肯定很生气。
她生气,我就开心。
15
我兴冲冲地去了小卖部奖励自己,回来的路上却跟宋伊伊不期而遇。
她依旧打扮得青春靓丽,只是面色不佳,看到我,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姜稚禾,你现在肯定在心里嘲笑我对吧?可你别高兴太早,没有你爸妈,你什么都不是,而且,你还有病,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呢。”
她的言辞激烈,话也说得恶毒,但我并没有生出什么太多的情绪。
在我眼里,宋伊伊现在很像个跳梁小丑。
我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宋伊伊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声音也有些卡顿:“你,你要,干什么,别又要装病。”
我嘲讽地看着宋伊伊:“死又如何,左右我有爸妈疼爱,你有吗?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来临,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宋伊伊,”
我靠近她,在她惊恐的目光下继续说道:“我保证,你会比我先死。”
“神经病。”宋伊伊骂道,然后瞳孔紧缩。
因为我按下了呼救键。
几个保镖拎起宋伊伊的时候,她气愤道:“姜稚禾,你又来这出。”
我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宋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对付蠢货宋伊伊,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
开心开心。
16
我再度去了三十二中。
这里跟上次相比已经天翻地覆。
重新装潢的教学楼,智能化图书馆,焕然一新的空调书桌。
唯一没变的,还是朗朗的读书声,以及依旧埋头学习的谢执。
宽敞的操场上,我跟谢执相对而立。
他酝酿许久,郑重道:“谢谢。”
谢执明白,如果没有姜稚禾的帮助,三十二中依旧是那个破旧贫瘠的三十二中。
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里。
是面前的这个女生给了三十二中新的活力,也让学生们明白,在这条道阻且长的路上,他们亦有贵人相助。
我心里微动,问:“你们班还能再放下一张桌子吗?”
谢执看向我:“你的意思是……”
我拍拍谢执的肩膀,笑着道:“自然也是来上课啊,谢同学。”
我向父母提出转学,他们给予我全部的信任和尊重。
倒是一中的同学,对于我转学这个决定非常不理解。
在他们眼里,三十二中是连贫民窟都不如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去那里上学?
当事人还是首富千金。
“姜同学,你一定会后悔的。”
可我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三十二中是跟一中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中重奢靡,三十二中重简朴。
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三十二中。
17
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坐在了谢执的班级。
在三十二中,转学生的新鲜感很快消失殆尽。
他们眼里看见的只有课本和无穷尽的知识。
我在这里感觉到了压迫感。
来自于同龄人拼命学习的压迫感。
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
在成绩趋向平稳的时候,我准备做心脏手术。
我想宋伊伊有一点说对了。
我不想死。
无论是尘土肆虐的末世,还是和平安稳的现在,我都不想死。
可能真正的姜稚禾真的对于生存无所谓,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拒绝专家的会诊,才会轻而易举地在溺水中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可我不同。
正是因为死过,所以我更加懂得生命的珍贵。
18
父母为我预约了美国那边的会诊,所以我需要飞洛杉矶一趟。
临走的前一天,我没想到谢执会找到我的家里。
不止谢执,班里很多同学都来了。
他们还带了好多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我觉得很珍贵。
无与伦比的珍贵。
因为心意没办法用金钱来衡量。
我还收到了谢执亲手折叠的满满一瓶千纸鹤。
他将这个递给我的时候,面色有些不自然:“听说折千纸鹤能够完成心愿,姜稚禾,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那个夜晚,家里的客厅坐的满满当当。
爸爸妈妈亲手准备好餐食,然后体贴地为我们腾出空间。
那个夜晚,我与同学们彻夜长谈,聊梦想,聊爱豆,聊学习。
聊到兴起的时候,后半夜我们直接拉开显示屏,找出历年考卷,开始讨论题目。
日出的时候,每一抹阳光都透过窗户倾泻在我们身上。
困倦的我们笑得神采奕奕。
那一刻,我想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种下了一颗名叫希望的种子。
19
洛杉矶的日子其实很无聊。
每天都是白皮蓝眸的医生们围在我身边,询问症状。
然后是无穷尽的吃药,监测。
我撞见过很多次父母抹眼泪的景象。
每次他们抹眼泪,我便会闭上眼睛,装作没有看见。
因为我怕我也会流泪。
我更怕我应对不了这么煽情的场景。
疾病当然是折磨人。
我能感受到针扎进身体的刺疼感,以及等待结果的恐惧感。
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肯定会活下来。
毕竟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死神应该不会剥夺一个拼命求生的人。
偶尔觉得实在难捱的时候,我便会跟谢执打电话。
他说自己又考了第一名,觉得少了我这个竞争对手都没有意思了。
他又说三十二中的同学都很想念我,就连白胡子校长都会在大家面前念叨,姜稚禾同学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笑着道:“那是校长在拐弯抹角的要赞助呢。”
谢执没应,过了很久,我听见他说:“姜稚禾,我等你回来三十二中。”
我笑着应下,挂断电话才惊觉满脸是泪。
20
在洛杉矶度过的第二年,我的病情终于趋于稳定。
我定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再次踏进三十二中,有点恍然如梦的感觉。
我刚走到班级,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姜同学回来了。”
老师的粉笔掉落在地。
紧接着我被所有人围住,大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谢执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我笑了笑,开玩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至于吧,谢班长。”
谢执红了耳根,哑声道:“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真好。
因为治病,我的学业存在空白期。
我原本还担心自己会跟不上进度,但我没想到,谢执直接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数十本笔记。
我感动坏了,抽噎着道:“谢谢班长。”
谢执摸摸鼻尖,解释道:“这都是大家一起记的笔记,我们约好的,要一起高考。”
我翻着那些迥然不同的笔迹,郑重点了点头。
21
临近高考的那一段日子。
我们停了医学的实践课,开始全部投入到文化课程中。
老师也不再讲课,很多时候,都是我们前后位开始互相讨论题目。
上考场的那一日,万里无云。
头发花白的校长拉着横幅,中气十足地喊道:“三十二中的学子们,我等你们凯旋而归。”
我想,我们必定会凯旋归来。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谢执跑到我楼下,大声喊道:“姜稚禾,出成绩啦。”
早已查到成绩的爸妈相视一笑,问我:“乖宝,不出去见见同学?”
我没下楼,趴在围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执,问道:“你考多少分?”
谢执眼神明亮:“705,你呢?”
我摆摆手,松了一口气:“不多不多,也就比你高五分。”
谢执噗嗤一声笑出来,问我:“协和医学系,一起?”
我说:“好啊。”
那年,三十二中的成绩震惊了全市所有高中,成为历代高中中出现的最大黑马。
更让人震惊的是,三十二中一半以上的学生都报了医学。
有媒体采访流出。
“为什么会选择学医?”
每一个报考医学的学生都说出了同一个答案:“为了救死扶伤,仅此而已。”
22
我没有关注过一中的事情。
倒是对宋家的事情有所听闻。
宋母流产,罪魁祸首是宋伊伊。
这一届高考,宋伊伊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周时屿高考后来找过我一次。
来表白的。
他特意打扮过,头发梳的光滑,一脸普信男的表情:“稚禾,我喜欢你,你猜你应该也喜欢我,现在高考结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跟我谈一场恋爱也不会吃亏是不是?”
我捂住胸口,在周时屿惊恐的目光下按下手环的按钮:“你离我远点,我心脏疼。”
我身后的保镖立马出现,逐渐逼近周时屿。
想必宋伊伊被人当做小鸡拎起来的下场他也见过,于是周时屿迅速后退几步,道:“姜同学,我们下次再见。”
周时屿一走,隐在暗处的谢执走出来,有些无奈:“戏过了,姑奶奶。”
我笑得弯不起腰:“周时屿真是个傻子,连我心脏病好了都不知道,下次他再来烦我,我还用这招,你说呢,谢执?”
谢执将我垂到耳侧的头发撩至耳后,语气散漫:“你开心就好。”
23
成年之后,父母分给我大批资金和不动产。
我用那些钱建立了医院,学校,实验室。
大部分都建在山区,因为我知道那里才是医疗知识最匮乏的地带。
我真正地拥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医疗团队。
读大学的第三年,全球环境已经开始变化。
频发的物种灭绝事件,异常的“六月下冰雹”,以及不明气体的泄露。
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我开始建立大批地下仓库,收敛食材,生活用品,医药器械,加快研究进度等等。
谢执陪着我一起,但他始终保持沉默。
直到一切部署的差不多了。
尘土飞扬间,谢执终于意识到多年间我所说的世界末日论不是戏言。
他震惊,紧接着又恢复平静。
我笑他:“谢执,你怕了?”
谢执摇摇头,紧紧握住我的手,反问道:“那么你呢,姜稚禾,末日要来了,你怕不怕?”
我摇摇头:“不怕。”
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更何况,
我有想要保护的家人,也有可以互诉衷肠的朋友,还有一起成长的爱人。
我怕什么?
末日来临,我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