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潘金莲的今生
县丞夫人冷笑一声，当即命人将白旗街甜水巷里专管说媒的王婆唤来。
那王婆子做了一辈子冰人，在这阳谷县里，谁家公子未娶，谁家寡妇新丧，她心里都有一本明账。
听得县丞夫人传唤，忙不迭地扭着腰肢赶来，满脸堆笑道："夫人有何吩咐？老身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我家有个丫头要配人，"县丞夫人慢条斯理地抿着茶，"你去寻个合适的来。"
王婆子眼珠一转，心下暗忖：这金莲丫头虽是奴婢，却是夫人跟前得脸的。若要配个寻常人家，未免辱没了县丞府的面子；若要配个读书人，又怕人家嫌弃出身。思来想去，还是商贾人家最合适——既不讲究门第，又能给县丞大人添些进项。
回到家中，王婆子翻出她那本厚厚的姻缘簿，将城中适龄的商贾子弟细细筛了一遍。
次日便领着五六个少年郎来到县丞府。
这些后生个个穿戴光鲜：有的头戴方巾，腰系玉带；有的身着锦袍，手摇折扇。虽都是商户出身，却都打扮得如同世家公子一般。
原来这些商贾子弟听闻要说县丞夫人的贴身侍女，个个趋之若鹜。
他们心里拨着算盘：若能攀上县丞这门亲，往后生意场上岂不多个靠山？纵使比不得西门大官人的排场，在这阳谷县里也能横着走了。
于是这个往袖口多熏了几两沉香，那个在腰间多挂了几块玉佩。
更有甚者，特意将祖传的翡翠扳指都戴了出来，生怕被旁人比了下去。
王婆子看着这群争奇斗艳的后生，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您瞧，这可都是咱们阳谷县数得着的好儿郎呢！"
县丞夫人端坐厅上，面前垂着珠帘，影影绰绰透着几分威严。
王婆子领着第一个少年上前行礼，那后生隔着帘子深深一揖，腰板挺得笔直。
夫人透过帘缝细看，只见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身上好的杭绸直裰，右手拇指上戴着个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他站得笔挺，左手叉腰，胸膛高高挺起，活像只骄傲的公鸡——原来这少年自以为相貌出众，在五六个竞争者中最是拔尖，料想这门亲事非他莫属，故而得意非常。
县丞夫人却暗暗蹙眉，心道："这王婆子到底不懂我的心思。我明里是给金莲配人，暗里是要她生不如死。若配了这等俊俏郎君，岂不遂了她的意？"
这般想着，便朝身旁的梳头妈妈使了个眼色。
那妈妈会意，掀帘道："王干娘，夫人说这位公子样样都好，只是这挺胸凸肚的架势怕是不祥，将来恐有血光之灾啊！"
少年闻言，登时气得满脸通红，胸膛挺得更高，结果反倒把这门亲事"挺"黄了。
王婆子吃了个闷亏，忙带第二个少年上来，这回特意叮嘱："上头最厌挺胸腆肚的，你且把腰弯着些。"
这后生谨记在心，上前行礼时毕恭毕敬，站定时更是垂手缩肩，活像个虾米。
县丞夫人一看，倒觉得此人温文尔雅，比先前那个强得多——这还了得？忙又使眼色。
梳头妈妈会意，掀帘道："夫人说这位爷哪儿都好，就是这弯腰驼背的，怕是未老先衰之相！"
这少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腰弯得更低了，亲事自然也就"弯"没了。
如此这般，头一天五六个不成，次日三四个又没戏，后来每日带一两个来相看，总是无功而返。
王婆子愁得直搓手，暗想："这般下去不是办法，非得摸清夫人的真实心思不可。"
且说这王婆子连日碰壁，心下焦躁，便使出她行走江湖的本事来。
每日清晨，她便守在县丞府茶房外，专与那些进出的丫鬟婆子搭话。有时带些时新果子，有时捎些稀罕点心，更不时从腰间摸出几钱碎银打点。不过旬日工夫，竟将府中下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日清晨，王婆子眼尖，瞧见县丞夫人跟前新得宠的丫头春梅来茶房取水。
这春梅生得杏眼桃腮，早与张县丞有了首尾。因见老爷近来总盯着金莲瞧，便心生妒恨，常在夫人跟前煽风点火。
王婆子见是正主，忙堆着笑迎上去："春梅姑娘今日这簪花真是别致，衬得这小脸愈发水灵了！"
说着从袖中摸出二钱银子，硬塞进春梅手中。
春梅假意推辞："干娘这是做什么？平白无故的，我可不敢收。"
"姑娘且收着，老身不过打听件小事。"王婆子压低声音，"那金莲姑娘的婚事，夫人究竟要寻个什么样的？姑娘透个底，老身也好行事。"
春梅将银子往袖中一揣，嗤笑道："干娘既问到这个，我倒要说句实在话——您若带个十全十美的来，反倒不成；须得找个七分像人、三分像鬼的，方能合夫人的意。"
王婆子听得一头雾水："这却奇了，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偏要配个丑八怪？"
春梅凑近耳语："干娘糊涂！夫人哪里是要给金莲找好姻缘？分明是要她生不如死！您想啊，三分不像人，四分倒像鬼，凑起来七分丑——这样的货色，才配得上那贱婢呢！"
王婆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般人物，叫我往哪里寻去？这媒钱怕是有命赚没命花，老身还是趁早撒手为妙！"
说罢连连摆手，竟是要打退堂鼓。
春梅见状冷笑："干娘在阳谷县做了半辈子媒，难道连个丑八怪都寻不出？"
却说这王婆得了春梅指点，便在阳谷县四处寻访那"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人物。
这一日正逢武植从清河县脱罪而来——原来那柴管家上下打点，到底给他洗脱了罪名，还得了些赏银。
武植不愿再叨扰柴家，便带着银钱投奔阳谷县一个卖水果的远房表弟郓哥。
武植是个知趣的，安顿下来便托柴管家给兄弟武松捎信报平安，自己则与郓哥上街采买日用。
谁知刚出巷口，就被守株待兔的王婆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