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张择端被打了

轿帘缓缓落下，软轿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待官道上的人影尽数消失，众人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恰在此时，那被王木生一棍打晕的中年儒生悠悠转醒。

史大郎喜出望外，高声道："张待招，你可算醒了！"

张待招茫然四顾，额上血迹未干，却仍强撑着坐起身来，一脸困惑地嚷道："你们这是作甚？架打完了？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哎哟，是哪个缺德玩意儿，给我开了这么个瓢？"

"哈哈哈哈！"见他这副晕头转向的模样，众人不禁哄堂大笑。

笑声中，方才的剑拔弩张之气顿时消散大半。

武松见气氛缓和，便主动上前抱拳道："两位好汉，今日之事想必是个误会。武松代我这不成器的表弟，给诸位赔个不是。"

谁知郓哥见援兵已至，反倒来了劲头，梗着脖子嚷道："表哥……武都头，跟他们客气什么！就是这厮今日带人砸了花子虚大官人的瓦子场！"

话音未落，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拳就要打人。

"若非你设局欺诈在先，史某何至于上门讨教？！"史大郎轻描淡写地一挥手，便将郓哥推到一旁。

随即他整了整衣衫，郑重其事地朝武松抱拳行礼，"原来是景阳冈上三拳毙虎的武松哥哥！小弟史进有礼了。家师乃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常与小弟提起哥哥威名。后来听闻哥哥在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特地前来拜会。"

武松闻言爽朗一笑："竟是王教头高足！当年在苏学士府上，曾与令师比拼酒量，当真是条好汉！"

王自杰与谢希大见状，忙不迭上前见礼。

眼见此人竟是王进亲传弟子，二人心中稍安，暗想此人当非梁山细作。转念间却又想起那被逼上梁山的豹子头林冲也曾任禁军教头，不由得脸色骤变，慌忙借口县衙公务在身，匆匆告辞而去。

这二人心中计较：管他是真是假，与梁山沾边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妙。

少了官差在场，史进与武松反倒亲近了几分。二人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那被称作张待招的中年儒生，听得武松自报家门，不由神色一凛，连忙整了整衣冠，郑重抱拳道："在下密州东武人张择端，久闻武都头拳脚无双，今日得见，果然英武不凡！"

"你当真是张择端？"武松虎目圆睁，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可是那位以《金明池争标图》名动京师，被官家钦点入翰林画院的张待招？"

张择端闻言，面上掠过一丝赧然，轻抚长须道："惭愧惭愧。所谓翰林画院待招，不过是官家身边的一个画匠罢了。倒是武都头这般英雄人物，才是张某素来仰慕的。"

武松却连连摆手，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待招过谦了！咱们齐鲁子弟，哪个不是看了待招的《金明池争标图》，才知东京繁华似锦？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好儿郎怀揣着待招画中的盛景，前往汴梁寻一番前程。"

张择端闻言，神色却渐渐黯淡下来。

他望向远处，目光似穿透了眼前景物："富贵前程……说来惭愧。张某这些年来，心心念念想画的，其实是一幅能尽显我大宋风物的长卷。要将这汴梁城的市井百态，运河两岸的烟火人间，都细细描摹下来……"

他忽然压低声音，"世道……怕是要变了。若不趁这些景致尚在……"

武松心头一震，沉声问道："待招此言何意？莫非……"

张择端收回远眺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武松："武都头行走江湖，难道不曾察觉这天下气象？"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画笔，"有些事，画笔说不尽，但明眼人都看得见啊。"

史进见张择端神色凝重，连忙朗声笑道："说来也是缘分！那日在东京城郊，我与张待招萍水相逢。他见我行走江湖，竟执意要随行游历，说是要亲眼看看这大宋的山水人物，好一一绘入丹青。"

说着拍了拍张择端的肩膀，"这位翰林画师放着富贵不享，偏要跟着我们这些粗人风餐露宿，这份痴心，当真令人佩服！"

武松闻言哈哈大笑："妙极！今日这场不打不相识，倒是打出一段佳话来了！"

他转向张择端，抱拳道："以张待招在画坛的声望，怎会是那等寻衅滋事之徒？想必其中定有误会。不如就此揭过，大家共饮一杯如何？"

郓哥揉着尚在发疼的胳膊，偷眼瞧了瞧武松的脸色，见自家表哥与对方相谈甚欢，只得悻悻道："表哥既然开了金口，小弟哪敢不从？只是……"

他瞥了眼史进，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史进会意，爽快道："本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既肯罢手，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说着解下腰间酒囊，"来来来，正所谓一笑泯恩仇，今日能结识武都头这样的好汉，倒要浮一大白！"

武松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好！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不过是一场误会，谁都不许记在心上。今日武松在狮子楼摆酒，请诸位痛饮三杯，权当赔罪！"

王木生虽是个年轻后生，却在衙门里历练得极为圆滑。

他见武松这般说，连忙上前两步，对着额头还在渗血的张择端深深一揖："张待招，方才多有得罪。您这伤……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

说着就要去搀扶。

张择端此刻仍有些恍惚，皱着眉头喃喃道："在下方才……"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通红地嚷道："哎呀呀！想我张择端半生清名，今日竟被一棍打晕在地！这要是传回翰林院，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连连摆手，"这伤不看也罢，哪还有脸讨什么汤药钱！"

这番话说得众人忍俊不禁，就连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郓哥也笑出了声。

武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张择端的肩膀道："待招真乃妙人！这般豁达，倒叫武松更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