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流
云初雨袅袅婷婷上了假山，身边跟着雅姑姑与冬雨。
这一次是云初雨头一次在封建王朝独自面对外男，还是一个将来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与她结亲的外男，心中不免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向虞左骖福身：“虞公子万安，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虞左骖哑然，想说你行礼就行礼，干嘛离我这么近？而且这礼节也不对，我又不是你的长辈，何必这样行礼？
但一想到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如此“隆重”对待自己，便又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了。
虞左骖最后回了个较为“用力”的平辈礼，便将云初雨让进了假山上的凉亭中。
云初雨谢过，就这么华丽丽的一屁股坐在了凉亭的石凳上，连侧都没有侧一下，完全没看到身后冬雨弯腰想将帕子垫在石凳上的举动。
虞左骖左手背在身后做了两个简单的手势，才一撩衣袍跟着坐下来。
云初雨见他坐在自己旁边而不是对面，心中又忐忑起来。
这个是男女大防的古代，稍一不注意就是名声尽毁的下场，不由得她不紧张。
人一紧张，眼珠子就容易乱瞟，这不，让她瞟见刚才出来的前厅屋顶上趴着个人，好像是在偷听里面人说话。
云初雨惊疑不定，立刻就看向虞左骖，虞左骖对她笑笑，云初雨发现他的视线前方正是那前厅的房顶。
好吧，既然主人家不在意家里多了个梁上君子，她这个客人还在意什么。
“虞公子，此事由小女开口确实冒昧，但一日不解决，就在你我两家人的心中悬挂一日，对大家都是不好，不如我们自己说开了，再自行与家中长辈明说如何？”
“杨小姐此言深得我心，在下愿听杨小姐之言。”虞左骖端端正正坐的笔直，双手搭在微微分开的大腿上，既不显得轻浮，又不至于太端着。
“如此甚好，敢问虞公子对于我们二人是否要结亲的事有何高见？”妈呀妈呀，活了三十六岁，我就没有这么尴尬过。看看看看，我这问的是什么神奇的问题？
在云初雨未注意的桌子下方，虞左骖又用右手拇指摩挲左手背，“高见不敢当，在下之愿自是以小姐心中所愿为愿。”
什么？这人说的是啥？如此咬文嚼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什么叫以我之愿为愿？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废话。
云初雨想干笑两声，但是这样有可能会显得她不够庄重，所以没有开口。
她正思考着下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只见一个穿着普通但面容俊俏的男子捧着一个半米高的镂空箱子上前，开口道声“失礼”。
云初雨好生奇怪，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受古代文学影响，她大脑中不受控制的为这两个男人衍生出一部八点档狗血连续剧来。难道他要和我坦白，他是异性相斥的人吗？
直到……
那男子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将里面的物品一一摆放上桌便离开了。
云初雨看着那些玲珑精致的茶点，还有精美描摹的瓷器，面上有些发呆，心里却在疯狂的呐喊：想要想要好想要，能不能给我全部打包带走？？？
虞左骖将物品一一摆放好，开口道：“失礼了，刚才那是我的长随飞烟。”又将茶叶放入壶中，冲上滚烫的开水，轻轻的晃动壶身。
“此茶名曰一品春，无论是身处炎炎夏日还是皑皑冬月，只要茶一入口，便觉回到春天，身心俱暖。故有此名。”
说罢，用第一泡茶汤晃过茶杯，倒掉，又倒了一杯茶递到杨静娴面前，道：“杨小姐，请。”
云初雨听他叫她，神游天外的意识才算回笼，她感到有些奇怪，他们在这儿说话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怎么这时候才上茶点？
她虽然不清楚这些礼仪礼节，但是总觉得这时点有些违和。要不就应该一开始就上，要不就应该不要上。中途打断主客的对话，这是什么道理？
云初雨收敛心神，故作高深的啜了一小口茶，嗯，果然啥春也品不出来，倒是舌头，估计已经被烫红了。
虞左骖看着她饮茶，被烫，又极力忍耐的样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自己也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一吹，然后才饮下一口。
心中碎碎念道：这杨小姐，怕不是个傻子吧，这么烫的茶水竟然敢入口，日后谁娶了她，怕也只能生出个大胖傻子吧。
（云初雨：你说你妹儿呢！）
云初雨看着虞左骖的动作，暗道：失策，失策，原来饮茶是要吹凉的吗？唉，其实我也是知道的，不就是一时间看帅哥看的太入迷了嘛！
云初雨对咖啡比较感兴趣，平时就算是要喝茶，那也是花茶，加冰。她不明白为什么看了虞左骖的笑容和他喝茶的动作心跳会有一点加速。
想来想去想不通，只能归结为刚才喝的茶太烫了，从喉管一直烫到了心脏。她拒绝承认是一不小心被某人乱了心神。
虞左骖又将其中一盘装着糕点的盘子向云初雨的方向推了推：“这是水晶玉露糕，亦是在下难得喜欢的糕点，请杨小姐品尝。”
心中同时碎碎念：水晶就是肥猪肉，玉露就是糯米糕，做得齁甜，看你还能不能吃得下。
云初雨低头看去，只见那水晶玉露糕只有成人的两个拇指大小，一个拇指那么高，一口一个刚刚好。这些天在英武侯府里可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糕点。
云初雨嘴角一弯，就想伸手去捻，幸亏她眼尖，瞥见了碟子靠虞左骖那一面有几根金属签子。
她刚想伸手取了签子，就见冬雨上前，利落地取了两支签，稳稳当当的扎了一块水晶玉露糕递到她面前。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个屁。云初雨只觉得脚好痒，好想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为了掩饰尴尬，云初雨自然而然的接过金属签子，将那一口一个的小糕点完全塞进嘴里。她用袖子挡着嘴，轻轻的嚼了嚼。
妈呀！这东西名字好听也只是名字好听而已，她心里怀疑这位虞大公子真的会喜欢吃这种味道的糕点吗？
这又肥又腻的口感，这齁甜齁甜的味道。这是人吃的吗？
这是……不对，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有这样的糕点已经要感谢上天的眷顾了。在古代，肥猪肉可是个好东西。
云初雨放平心态，又签起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尽力表现出喜欢的模样。心里还在自我感动着，这都是为了顾及虞左骖的脸面，自己真是个大好人。
虞左骖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思索，看来这肥猪肉也不是所有闺阁女子都不喜欢。
想着又将另一盘绿色的糕点移过来。
“这一碟名唤作冰肌玉骨，其实是绿豆糕，杨小姐且试一试。”
别看这碟糕点整个透露出嫩嫩的青绿色，让人一见就食欲大开，其实是苦辣叶混着糯米粉和绿豆粉做的绿豆糕，是雷夫人为讨夫君欢喜而“发明”的，目前一般用于惩罚犯了小错的雷霆卫。
云初雨客客气气的也尝了一块，脸色立刻就变了。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抬眸看着虞左骖脸上的笑容和平滑的眼尾，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被耍。
那原本她以为的，萦绕在两人四周的粉红泡泡“啪啪啪”的全数破裂。云初雨冷下神色，低头有些艰难的咽下冰肌玉骨糕，开口不再打算与虞左骖客气。
“虞公子，小女子家里并无意与尚书府结亲，只是尚书大人一厢情愿。小女子人微言轻，不知虞公子有何高见？”
虞左骖看玩笑开过了头，也正了神色“杨小姐不必忧心，我知你无意于我，此事必不会成。”
“虞公子为何如此笃定？”云初雨不解的问道。
“在下声名狼藉，有自知之明，不敢唐突了小姐。是以万不能与杨小姐相配。”
心中却在不断的碎碎念:我这辈子的婚事自然是陛下做主，他让不让我娶妻，甚至要不要阉了我，都只是他一念之间。我怎敢随意婚配耽误了他人的青春。
况且你爹位高权重，你又是骄矜跋扈的性格，对我来说，实非良配。以后不知会配给哪个倒霉鬼。
（云初雨：你说你呀呢？）
虞左骖心里想是这么想，嘴上却半句也没透露出去。
听他这么说，云初雨的心里倒是对他有了一丝改观。“虞公子不必自谦，你能不顾自身安危下水救我，可见确实是个好人。”
咦，为什么我要给他发一张好人卡呢？
当然云初雨也并不是真的就信了他，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知道他此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既然他说的是她想听到的话，目前姑且、嗯~暂时就认为是他的真心话吧。
听到云初雨说自己是个好人，虞左骖自然又要开始碎碎念。我还能是个好人，在我手上的人命没有几十也有十几。
况且那池塘里的水可能都没到你脖子，就这你还能溺死？我也是个蠢的，下了水才知道那水这么浅。早知如此，我还不想救你呢，白惹一身骚，还不知道这事最后怎么收尾呢。
心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脸上还是不动声色，“杨小姐过誉了，在下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
其实我还是想了一点的，想等婆婆妈妈下去救人，谁知竟等不到，这女人又是陛下倚重的权臣之女，容不得半点差池，我只好自己下去了。
“只是这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是只有尚书大人一人有此想法，你难道能打消他的念头吗？”
云初雨根本吃不下任何一块糕点，此时也只有用袖子遮挡着一杯一杯的喝茶。
虞左骖自然也就殷勤的一次一次为她添满茶水。“杨三小姐不必担忧，明日便知分晓。”所以你可以走了。
此时有丫鬟来报侯府夫人与兰姨娘已经打算回府，差人来叫杨静娴，云初雨看着虞左骖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只好与他行礼拜别。
她不喜欢这种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但是同时又觉得很幸运，毕竟现在的她衣食无忧。
好在没有穿越到什么贫家女身上，要不然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即使是能活着，面对自己的婚姻，也没有任何做主的能力。
不像现在这样，仗着侯府小姐的身份，还能有与虞左骖对话的权利。
但是最多也只能如此了，再做什么就太过了。
虞左骖看着杨静娴离开的背影，那臀部随着她一步步走，也在一步步小幅度的晃着。这一晃，就晃到了他的心尖上。
他转回目光，用杨静娴用过的金属签子扎了一块冰肌玉骨糕放进嘴里，嗯，果然难吃。这一次他确实是做得过分了一些。
原本只是因为她的名声厌恶她，想着耍弄她一番，也顺便探一探她的想法。谁知竟让他发现她和他一样，都是名不副实的主儿。
哦，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这女人是不娇纵，但是是真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