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算数之人算人心
翌日一早,云初雨自己捧着几张宣纸,带着冬灵捧着一沓账本,来向谭氏请安。
还未进门,便见到兰氏房里的春杏打帘子走出来,云初雨一见即知兰氏也在,嘴一抿,将手中的宣纸叠到最小,塞进腰带里,不情不愿的跟了进去。
今早来请安只是个借口,云初雨昨夜便提前遣冬雨来与谭氏知会过,她今早要向谭氏报告这几日看账的结果,不可信的人一律不要放在身边。
谁知今日谭氏会捅这样的娄子。
若兰氏是临时来的,大可以抽空差人叫她等一等,等兰氏离开了她再来;若兰氏是故意来的,谭氏也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撵她回去。
但是云初雨万万没想到,兰氏是谭氏故意叫来的,目的就是叫兰氏明白,她多了一个敌人,要收敛些平日里嚣张的气焰,当然也存着分散兰氏火力的意思。再则,也要拖尤氏下水。
此一石三鸟之计,谭氏可想不出来,全是杨景轩的主意。
进了屋里,云初雨向谭氏请安,又向兰氏请安,兰氏站起身,亲亲热热的向杨静娴问好,仿佛之前的龃龉都不存在一样。
云初雨心下暗暗警惕,果然等大家都落座,兰氏便发话了:“听夫人说,近期在教三小姐看账?”你们真是一个敢教,一个也敢学。我都不敢想能教出什么结果来。“可有发现什么错误?”
云初雨忙站起来,面向谭氏回道:“承蒙母亲抬爱,女儿不才,只发现一些小错。”说罢随手从冬灵手中接过一本账册,翻到做了记号的地方,指着一处被铅笔浅浅点了一点的数字。然后卡住了。
『系统,这是什么数了?我不记得了。』
『这是肆仟叁佰柒拾贰。』
『哦,对对对,这个肆和贰我认得了。』
“这个数计算错误,实际应为肆仟叁佰陆拾贰。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云初雨点出几处做了记号的地方。“目前发现的都是加减的计算错误。其他类型的错,女儿没有发现。”
兰氏听她这么说,眼中透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来,“三小姐辛苦了,查出了这么多错处,回头我一定核实清楚,再来向夫人回禀。”
说着,便用眼神示意春杏去拿冬灵手里的账本。
冬灵不肯放手,看向杨静娴,同时谭氏也看了过来。云初雨朝她们微微点头,冬雨便放了手,谭氏刚攥紧的拳头也微微放开。
开玩笑,这九本账册,每一页我都拍了照,做成了pdf,还在pdf上做了标记。她拿了便拿了,反正账面上和现代精心装饰过的会计报表一样,是真的看不出什么东西。
待兰氏离开一阵后,云初雨从腰带里取出那几张被叠得皱巴巴的宣纸,双手递给谭氏。
谭氏接过,大致浏览一遍,夸道:“娴姐儿的字,大有长进了。”
云初雨……这用的是方正楷体打的字型,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能不好吗?
“母亲,这不是女儿的字,而且好不好不是重点。您看看这第一点,故意放一些小错误来麻痹我们,让我们忽视隐藏其中的大问题……”
谭氏看完云初雨的总结,也不知是否看得懂,反正她开口问道:“娴姐儿,这些都是你的想法?”
“是的,母亲。”这些都是上辈子在工作中摸爬滚打十几年学到的知识,虽然有作弊的嫌疑,但却也是我的真实水平。
“你说这些不是你的字,那这代笔之人……”
“母亲放心,女儿是请信得过的来代笔,并且保证它不会泄露出去。”笑话,一台打印机,连嘴都没有,能泄露什么东西。
“你有自己的人脉那就好。”看来尤氏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气。
“母亲觉得好,女儿却觉得不好。虽然女儿看账本这事迟早会被兰氏知晓,但是母亲这样明目张胆的卖了女儿,是否不太妥当?”
谭氏听她质问,正了正脸色,“原来娴姐儿当初借我的势追回损失之时,并没有把我当成是母亲吗?”
云初雨一时语塞。说白了,是她先利用的谭氏,导致她和谭氏现如今,只是互相利用,并没有什么感情。
“你昨日私下去见虞家大公子,我没有说错吧?我已说过,我没有亲生女儿,你若肯帮我,到时追回兰氏资产的十分之一便会给你暗着添妆。当时你没有答应,现在呢?”
“母亲没有亲生女儿,却有两个长进的儿子。况且将来还会有儿媳,为何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这也是云初雨不解的地方,若她这身体是谭氏亲生的也就罢了,可是她不是啊!
“呵,你说的倒是轻巧,景儿只关心天下民生,他的婚事根本不由我做主,否则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会将他的婚事拖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轩儿眼中只有仕途经济,哪里会有这些生意往来。至于轩儿将来的媳妇,那是等不及了。兰氏必须现在就下手。”你还真以为我看中你吗?其实我看中的是你妈!
你还好意思说,听到这里云初雨就来气,要不是您那好大儿威胁我,我就连账都不想看。为了看这些账,我的眼睛都熬近视了。
多说无益,“来,母亲,我们且先讨论一下如何将原始账本拿到手。刚才那些账册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做的第几版假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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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两”讨论了半个早上,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我虽猜想兰氏将我们侯府的铺子收成拿去贴补她的娘家,那也只是个猜想,要想拿到实质性的证据,还得是从各个铺子的掌柜入手。”云初雨左手中指和无名指捻着自己鬓边的碎发搓啊搓,这是她思考时的特殊动作。此时左右鬓边的碎发都被她搓下来了。
“只是这些人一心为兰家办事,我们即便是将铺子收归己有,也无济于事,他们依然会将真的账册藏起来或者是毁掉。”谭氏提出这样的疑问。
“母亲且听女儿一言,除非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否则他们的心中必定有一块柔软的地方,是为软肋。只要找准他们的软肋,攻心为上,必能将他们暂时制住,为我们所用。”
“如此一来,岂非得不到他们的忠心。”到时候他们不好好经营铺子,于我们又有何益处?
“母亲糊涂啊,这些人本就不是自己人,哪里能对我们有忠心。没有的东西,母亲能要到什么?待到时机成熟,换一批便是了。”难不成日后还想要用兰氏的人?“现在最主要的是,母亲是否有人手去控制他们?”
“若说人手,我是没有的,但是你爹有,他给了我一块令牌,有二十人可以用。”
好家伙,杨大雄这是一点夫妾情分都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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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谭氏这里吃了午膳,云初雨特地跑了一趟尤姨娘的沁园,彼时尤姨娘正打算午觉,见她来了,便冷冷淡淡的叫她坐了。
云初雨猜想是这段时间自己和谭氏走得近,让尤姨娘心下不喜,连忙哄道:“娘,您不要生女儿的气,女儿也是无可奈何。母亲要女儿做她与兰氏较劲的炮灰,女儿实在是没有办法。”
呜呜呜,云初雨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委屈,本来苟得好好的,先是自己嘚瑟露出破绽被罚,后又被上面威胁嫁人。唯一能倾诉的系统又是个没心没肺的。
别说她一个做了十几年社畜的女汉子不应该这么矫情,她要是在现代,她也不会矫情,可是……她现在不是有个“娘”了吗?
尤姨娘虽然没有听说过“炮灰”一词,但是她本身脑子聪明,又读过不少书,所以大概就理解了意思,她看着杨静娴的样子,虽然知道她是装出来的,但还是不忍过分苛责。只道:
“夫人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你投靠她,为娘便也可以投靠兰氏。咱们母女两头吃,看她们鹬蚌相争,咱们渔人得利。”
云初雨心下佩服她的不自量力,面上却不动声色:“母亲高明,只是她们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即便是她们最后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又能够得到什么?莫说他们还有只伤其一的可能性呢?”
尤氏笑笑:“这世道,有钱可以变成没钱,有权却可以变成有钱,娴姐儿该知道怎么选了吧?”
云初雨思考,原来尤氏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最终能够获胜的只有谭氏,而自己母女俩唯一的出路便是跟在谭氏身后喝汤。
尤氏见她好像是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又笑着补充道:“为娘当年是冲着平妻之位嫁的人,只是谭氏虽弱,她的两个儿子却不是好惹的主儿。
为娘当年要是再怀一胎,只怕是要一尸两命都没有人会为我做主。你道谭氏为何现在才向兰氏发难?不过是等猪肥了再宰罢了。
不过她也等不及了,听说她最近看上了哪家的女儿,要清理了后院好给轩哥儿去提亲呢!”
这么一说,云初雨就明白了,也笑道:“还得是娘,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只是这样一来,不怕兰家反扑?”
“反扑?”尤氏嗤笑一声,“兰家的柱国公府兰老夫人那一脉早已经与主家分家了,前段时间兰家曾进京敲打侯爷的老太爷病重,谭氏这一手,为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端的是狠毒至极。”
云初雨:……谭氏怎么看都不像是狠毒之人,至多不过是被挂出来惹人注目罢了。在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是杨景旭,还是杨景轩?
“兰家的老太爷就算不在,难道兰家就没有能够顶门立户的继承人了吗?”以前是小富,攀上侯府后是大富,怎么说也该明白惟有读书高的道理吧?十几年,还不够培养出几个继承人吗?
“儿啊,你就是太年轻,兰家能因侯府起势,自然也可以因侯府而衰败,这不是正常的吗?人,怎么可能愿意与猪同起同坐呢?”早在兰老太爷上京的时候,我就已经向侯爷谏言了。侯爷不愧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端的是sharen不见血啊!
尤氏起了兴致,说起了当年种种,云初雨实在是不耐烦听一个小三为了上位,奋斗了又失败的历史,但是这是杨静娴的亲娘,她一时间又没有办法推脱。只得乖乖的听着,自己掐自己的虎口提神。
待到她回到自己院子时,两只手的虎口都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