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炼狱想来在人间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见过一个小女婴。”云初雨说:“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那小女婴就在医院的走廊里，睡在一个小小的床上，旁边放着一瓶奶。她小小的身躯发红，衣不蔽体，露在外面的地方全是一颗一颗红红的的蚊子包。

当时我不明白她是为什么会被遗弃，也不知道她的父母在哪里。次日，我听说她被丢弃在垃圾铲里。当然这并非我亲眼所见。

后来我长大了一些，我就在想，她是不是患了什么无法救治的病，所以被她的父母遗弃了。但在我的记忆里，我并没有看出她有什么问题。所以没有人要她，也许真的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儿身。

所以我这一辈子，我都很乖很听话，我什么都做，我让着弟弟，我工作的钱大半都寄回了家。可是，可是……”最后的最后，一家人，两败俱伤。

云初雨想要的，她始终没有得到过，日后，她也再不可能得到了。

“云初雨没有得到的，杨静娴也许能够得到。从今日起，我便不再是云初雨，我是杨静娴，只是杨静娴。”

杨静娴有亲娘，虽然不知道能瞒住她多久，但是一个假的女儿，总好过没有女儿吧？

“但是我没有忘记，我姓陈名清和。”

细柳依依道边斜，送我一去历经年。轻车一匹车辕卷，心怀天下任重远。

“吾皇早在登基之日，便修改律法，不可弃养女婴，更不可杀女婴，任何情况都不可。却偏偏总是有人阳奉阴违。我常常出游，都是接到了陛下的口谕，否则又怎么会到处跑呢。”我天天呆在家里躺平混吃不是更好吗？

杨静娴自作聪明，问道：“若是那女婴真的先天不足养不活呢？也不能弃吗？须知这个年代医学又不发达，大人病了尚且无银钱诊治，何况是小女婴。”到时候病治不好，钱也没了，岂不是人财两空？

“不可。任何情况皆不可。这口子一开，便会有不计其数的女婴被迫重病，被迫养不活，你可明了？”

杨静娴心里一惊，回道：“是，原来如此，是我天真了。看来咱们皇帝还是个好皇帝。”

“若论迹，确实是个好皇帝，论心却未必。你要知道，我国一面是水，一面是山，另外两面皆与他国接壤，边境这几年说是平静，微小的摩擦却从未断过，每年驻守的兵士都有小规模的牺牲。

这个时代女性生产死亡率居高不下，女婴和女孩再不被重视，人口根本上不去。现在不是现代，人口在这里，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若人口减少，粮食便会减产，赋税会减少，徭役征不到人，就更没有人从军了，边境的驻军和将领长期没有轮换，便有哗变的可能。若真的产生这样的后果，就算是庙堂之上的人也无法承受。”

“那你又是如何走上这条路的呢？”竟然就这样被皇上看中了。

“那是我十六岁的时候，那年边关刚刚稳定一些，杨大雄回京述职，顺便团聚。临走时景轩想与他一道去。他想上战场，即便不能做兵士，至少能够做一个幕僚，但杨大雄就是不同意，说战场不是我们这些毛还没有长齐的孩子能去的地方。”

“其实他说得没错，当时杨景轩也就十四岁吧？上什么战场？去做炮灰吗？”杨静娴撇撇嘴。难不成每一个男孩子都有一个英雄梦这个说法其实是真的？这个梦值得他自不量力的去送死？

“你还不知道吧，景轩虽然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他的心思却要比我深得多，当年杨大雄劝退他的原话是‘那是晋朝的兵马，不可姓杨’，我还没有明白，他却懂了。

之后他发奋读书，致力于科举，再不提上战场的事。我也开始四处游历，不再想做出什么事业。我们这一代杨家的男丁，都被划了一条红线，不可越界。”

“那么姜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孙，不许上战场，并不是因为他小，而是也被划了一条红线？”杨静娴想起系统之前说过的话，开口问道。

“不错，以姜家的家风，怎么可能不让唯一的后代去战场磨砺？即使是做一个后勤小兵都可以，但是偏偏就是不行。”

杨景旭沉默下来，在某些程度上，杨景轩和姜长安真的很像，姜长安更是天生的将才，小小的年纪，无论是阵法还是武功的素养都远超同龄的孩子，却被硬生生的扼杀在“体恤忠臣之后”的摇篮里。

“那后来呢？”杨静娴是个会听故事的人，她也想听这个故事，知道在某些节点上说一些话，可以让述说者更有动力继续下去。

“后来在一次游历中，我遇到了一对主仆，她们带着个三岁多的男孩子，正在被人追捕。我出于义愤将他们救下，带回京城。皇上不知为何知道了这件事，私下表彰我的行为，并赐下这一片庄子给我安顿他们。

之后我再出门，意外遇上了一位年轻的妇人，她怀着身孕被打出家门，差点流产，我又将她救回，安顿在这里。从此以后，我便成了听君调令，成为专门拯救老弱妇孺的人了。

我上次在关键的时候出门，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皇命难违，又需要保密，只好撇下了你。”

“既是如此，我也不会怪你，如今我都要与那虞左骖缔结婚姻了，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倒是你，既然说要保密，怎么现在又透露与我？”

“额，这个，刚才那个对我抛媚眼的你看到了吧？”杨景旭说着，对杨静娴抛了一个十分蹩脚的媚眼。

杨静娴接收到他的“媚眼”，感觉隔夜饭都想吐来了。“嗯，看到了。”太明显了，不是眼瞎的人都能看得到。

“这里人都在撮合，让我收她做妾室。”

杨静娴？？？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啊，为什么我都轮不上？你小子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会是……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正人君子好不好。再说了，虽然是奉旨吧，但他们都是我救回来的，我要真做了这种事，我成什么了我！”

“所以你就把这摊子事丢给我了吗？”回想刚来的时候她们看我的微妙眼神，我真的不会被这群娘子军围殴吗？

“什么叫这摊子事丢给你啊！我前日与圣上禀报这事后推荐了你，圣上让我考验你，在确认你能够胜任之后将管理这庄园的任务交给你。你看我对你多信任，没有考验你就拉你入伙了。”

杨静娴无语，我还需要考验吗？我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是个大大的好人。“那我也要四处巡游，私下救人吗？”

对于这事，杨静娴还是很期待的。可惜杨景旭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倒不必，那是我的事。你管好这里就好。”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看到，弃婴坑里那堆堆叠叠的样子，惨烈如地震后的现场。乖乖当时就落在她们身上，一点也没有受伤，就好似皮不跗骨的她们所有的愿望，不过都是为了这唯一在坑里还活着的女婴在掉下来之后能够多活一时一刻。

杨景旭默默地看着杨静娴，你还以为皇上闲着没事，叫我全国各地去救人呢！他是让他的人收集了地方官员或是村长、里正放纵百姓残害女性的证据，再用我英武侯嫡长子的身份来揭露，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让那一片的女性都能够活得好一点。否则这世道如此艰辛，这庄子里，为何才有这些许人。那些本应该被解救而留在原地的人，也不知道她们的生活状态是否有所改善。

“可是我不明白，律法上都有保护妇女儿童的条例，为何不是更上一级的官员去处理此事，而是让你一个从五品，还是不搭杆的官员去揭露呢？这样一来，不会给咱们府上拉仇恨并且降低朝廷的公信力吗？”

“现在获取信息的管道并没有现代那么开放，民智也未开，一般的群众容易听风就是雨，也很容易满足。而且你知道晋国的士族有多少人吗？我做这些事，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皇上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杨家与所有人为敌，做真正的孤臣。”

防我们杨家至此，竟也好意思说与杨大雄是兄弟，这样的兄弟，谁能要得起？想来杨大雄心里也清楚，只是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罢了。

『』『』『』

午膳过后，天上下了一阵瓢泼大雨，雨过天青，杨静娴看着软绒绒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杨景旭专用的大盖顶马车上，问系统道：『阿三，你说这马车能不能装光伏板呢？』

『可以的，我亲爱的宿主，常物商场有卖哦。根据质量不同，每平方米的价格为70-100元不等，重量为每平方米18千克。奇物商城售卖安装服务，统一价，每平方米2000元，货到立刻就能安装。这马车顶预计能安装4平方米的光伏板，再搭配两个移动电源，简直完美！使用寿命预计能达到25年。就是一匹马可能拉不动这辆马车了，要两匹才行。』

好家伙，我这才起了个头，你把尾巴都给我包圆了。

至于杨景旭的意见，杨景旭表示喜闻乐见，又拿出了一百两银子，并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了不少用电器，包括一台12寸的笔记本电脑和32寸的微弧度显示器。

这一百两银子，自然又是二一添作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