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分账
“别怕。”
“我们不要你的命。问你几个问题。”
司机点头。
“周老板的货,你跑了几年了?”
“七八年了……”
“每次都是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我就是开车的,别的啥也不知道……”
“这批货,送到广州谁接?”
“一个姓林的……广东人,电话我记着呢,你别…”
“我们不要你的电话。”把头看着他,“你今天没来过朱亭。车在路上坏了,修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丢,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了吗?”
司机拼命点头。
“货我们拿走一半。另一半你送去给姓林的。周老板问起来,你就说路上被人截了,不知道是谁。他不敢报警,不会为难你。”
“他……他会打死我的……”
“他不会。”把头看着他,“他要是打你,你就说你报警。他的货来路不正,他比你怕条子。”
司机不说话了,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汗往下淌。
“下车。”把头说。
司机推开车门,腿软得站不稳,扶着车门才没倒。把头跟下去,打开车厢后面的挡板,掀开帆布,把饲料袋子一袋一袋搬开,露出底下的塑料薄膜。
薄膜掀开,里面码着十几件青铜器。
鼎、壶、盘、匜,还有几件叫不上名字的。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只有拳头小。
绿锈、红斑、蓝锈,在手电光下泛着暗光。
把头挑了几件:两个鼎,一个壶,一个盘。不大不小,好藏好带。他把这几件用塑料薄膜裹好,塞进自己带来的帆布包里。剩下的盖回去,把饲料袋子重新码好,盖回帆布。
司机站在旁边,看着,腿还在抖。
把头把帆布包背在背上,走到司机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进他棉袄兜里。
“两千块。压惊的。记住了,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司机愣在那儿,手捂着兜,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头转身走了。我跟在后面,心跳还是快。
走到服务区出口,老鬼从一棵树后面闪出来。
“成了?”
“成了。走。”
我们三个摸黑走了二里地,在路边拦了一辆拉煤的货车。把头给了司机两百块,让他带我们去长沙。
车上,煤灰呛鼻子。
把头坐在副驾,闭着眼,帆布包抱在怀里。老鬼靠着车厢,呼噜震天响。
我靠在车帮上,看着窗外的黑夜。
路两边的树往后倒,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脑子里是那个司机的脸,白得像纸,汗往下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把头给他两千块的时候,他那个表情,又怕又贪,手捂着兜,不知道该不该拿。
拿了。
他肯定拿了。
两千块,够他跑好几趟了。
天亮的时候,我们到了长沙。换了班车,往北走。把头不说话,我也不敢问。老鬼睡了一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第二天傍晚,到了赤峰。
推院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小铃铛在灶房里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看见我,她没说话,转身回了灶房。
“回来了?”她没回头。
“回来了。”
刀停了一下,又响了。当当当的。
“吃饭。”
那天晚上,把头把帆布包打开,把东西倒在炕上。两件鼎,一件壶,一件盘。青铜的,绿锈斑驳,花纹精细。把头拿起那个小鼎,翻过来看了看底。
“楚国的。跟我们那件差不多。这个品相还好一些。”
“值多少?”老鬼问。
“在国内出,两三万一件。四件加起来,十万出头。”
“那闻喜那两件!!”
“那两件的事,以后再说。”把头把东西包起来,塞进床底下,“这批货出了,钱分了,再想办法。”
他没说想什么办法。我也没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西屋的床上,小铃铛躺在我旁边。
她没睡,我也没睡。
“东西拿回来了?”她问。
“拿回来了。”
“伤人了吗?”
“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白白的。
“那你还干吗?”
“什么?”
“这行。你还干吗?”
我想了想。
“干。”
她没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是热的,软软的。
“那你教我认土。”
“等这批货出了。”
“说定了?”
“说定了。”
她闭上眼。
我看着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货拿回来了,人没事,她在身边。
别的,以后再说。
等了五天,把头才联系老金。
这五天里他哪儿也没去,就蹲在枣树底下抽烟。老鬼问他什么时候出货,他说等等。老鬼又问等什么,他没回答。老鬼就不问了。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闻喜。
这批货是从周老板手里截回来的,闻喜的青铜鼎和青铜剑被周老板抢了,这批货里有周老板的东西。把头想等闻喜伤好了,当面把话说清楚。
第六天,闻喜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那道疤还是红的,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把头身上。
“师兄。”
“嗯。进来。”
两个人进了东屋。
这次没关太久,大概一刻钟就出来了。闻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路比上次有劲了。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枣树底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把头站在门口,冲我招了招手。
“项北,把东西拿出来。”
我从西屋床底下把帆布包拽出来,拎进东屋。把头把东西倒在炕上,四件青铜器,两件鼎,一件壶,一件盘。
绿锈斑斑的,在炕上排成一排。
闻喜进来了,蹲在炕沿边上,拿起那件小鼎,翻过来看底。看了很久,又拿起那件壶,摸了摸盖子上的花纹。
“楚国的。跟那件是一个坑出来的。”他声音还是沙哑,“这批货,是周老板从洛阳老孙手里收的。老孙去年在信阳挖了一个楚墓,出了十几件,大部分卖给了周老板。”
“值多少?”老鬼问。
“在国内出,鼎两万五到三万一件,壶两万,盘一万五。四件加起来,十万出头。”闻喜把鼎放下,看着把头,“师兄,这批货怎么分?”
把头没回答,点了根烟。
“货是你截的,本应你全拿。”闻喜说,“但你叫我来了,就是有我一份。我拿两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