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败家子
“双层。”把头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底下是汉代的,上面是唐代的。挖一个得两个。”
老鬼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叼回嘴里,点了三下才点着。
“什么时候动手?”
“等人齐。刘三铲和赵闷头很快就到。”
老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这回干一票大的。”
他拎着编织袋进了西屋。
过了一会儿,西屋传来他翻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小铃铛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锅铲响了,油滋啦一声。
把头蹲在枣树底下抽烟,马明远站在旁边翻笔记本。我蹲在门槛上,把那两万块钱从怀里掏出来,又数了一遍。
“项北。”把头叫我。
“嗯。”
“那块玉卖了?”
“卖了。两万。”
“卖给谁了?”
“古玩城二楼一个年轻人,戴眼镜的。出价痛快。”
把头点了点头。
“那人姓周,专门收玉器。眼力好,给价公道。你碰上他,运气不错。”
“还有个姓赵的,要收我八千保护费。”
把头看了我一眼。
“赵德发?”
“对。”
“他找你了?”
“找了。老鬼帮我挡了。”
把头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没说话。
老鬼从西屋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灰棉袄换成了黑棉袄。他蹲在把头旁边,掏出烟,点上。
“把头,那个赵德发,以前在承德混过。后来跑赤峰来了,在古玩城收保护费。欺软怕硬的东西。”
“我知道。”把头说,“他没找你麻烦就行。”
“他敢。”老鬼吐了口烟。
马明远把笔记本合上,揣进怀里。
“叔,工具清单列好了。铲子、绳子、手电、扎带、撬棍、麻袋。缺的不多,老鬼带回来的那些够用。”
把头点了点头。
“人齐了就走。”
小铃铛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老鬼。
“小铃铛,炒的什么?”他问。
“白菜炖粉条。”
“有肉没?”
“有。昨天买的。”
老鬼笑了。
老赵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盆脏差点泼老鬼头上。
“嘿,老赵你是不是有病?”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他娘的才有病!!”
看着老赵那个眼神,老鬼没再回嘴,把烟抽完了,站起来,进了灶房。
“我帮烧火。”他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不用。”小铃铛说。
“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把蒜剥了。”
灶房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剥蒜的声音响起来,一下一下的。
把头站起来,把地图卷好,塞进怀里,进了东屋。
马明远跟进去,门关上了。
我蹲在门槛上,把那两万块钱又掏出来,数了一遍。
四千变两万。赚了一万六。
把头说碰上那个姓周的是运气。
我觉得也是。
我站起来,把钱揣进怀里,进了西屋。
老鬼的编织袋扔在床上,拉链没拉,里面露出几件衣服和一包烟。我把钱塞进炕洞里,压上砖,出了屋。
灶房里,老鬼蹲在灶膛前面烧火,小铃铛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当当当的。
“老鬼,你真赔了四万?”我问。
“真赔了。”
“心疼不?”
“心疼。但没办法。开店不是人干的。”
“挖土就是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火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挖土是命。”
我没接话。
小铃铛把切好的白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老鬼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更旺了。
“刘三铲和赵闷头,你见过没?”我问。
“见过。老家伙了。刘三铲打洞一把好手,赵闷头下地稳当。”老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有他俩在,双层墓不怕。”
饭做好了。
小铃铛把菜端上桌,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筐馒头。
把头从东屋出来,马明远跟在后面。老赵从屋里出来,坐在桌角。
七个人挤在东屋炕上。老鬼吸溜了一口粉条,烫得直抽气。
把头端起碗。
“刘三铲和赵闷头可能这两天到。到了就走。那个地方,车能开到山根底下,剩下的路得走。工具提前装车,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老鬼点头。
马明远在笔记本上记。
把头吃了一口菜,嚼了两下。
“双层墓,先挖汉墓,后挖唐墓。汉墓的东西拿出来,再往上打。顺序不能乱。”
马明远说:“夯土层有一米多厚,掺了白灰和碎石,硬。得用镐头一点一点刨。两个人轮班,三天能打通。”
老鬼放下筷子。“三天?那唐墓呢?”
“唐墓的墓顶是砖券,好打。一天就能进去。”马明远推了推眼镜。
把头把碗放下,点了根烟。
“进去之后,先拿后室的。棺材里的东西最值钱。然后前室,最后耳室。拿完就走,不留东西。”
没人说话。
把头把烟掐灭,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拉完。
“都好好休息,准备准备工具。”
他出了屋,马明远也跟着出去了。
“项北。”
“嗯。”
“那个马明远,靠谱不?”
“把头说他行。”
“你信?”
“我信把头。”
老鬼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也是。”
老鬼进屋收拾东西还没出来,院门又响了。
我抬头,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
前面那个五十多岁,干瘦,背有点驼,穿着一件灰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毛衣。一双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是这辈子没洗干净过。
他进了院子,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枣树底下,蹲在把头旁边,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后面那个四十来岁,方脸,厚嘴唇,穿着一件黑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我和马明远,落在把头身上,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到西屋门口,把编织袋放下,转身去劈柴了。
刘三铲。赵闷头。
把头蹲在枣树底下,烟袋锅叼在嘴里,没抬头,也没说话。刘三铲蹲在他旁边,两个人抽烟,烟雾飘到一起。
老鬼从西屋出来,看见刘三铲,喊了一声三叔。
刘三铲看了他一眼。
“瘦了。”
“想你想的三叔。”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