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蛊噬魂渊
石棺中喷涌的黑雾如同活物,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浓烈的尸腐腥甜,瞬间吞噬了整座墓室。那由无数蠕动蛊虫凝聚成的巨大黑影发出震魂摄魄的嘶吼,锁定了沈念与萧景珩,裹挟着毁灭的死亡气息,轰然席卷!
“念念……走!”萧景珩用尽最后力气想推开她,自己踉跄挡在前方,却因重伤和体内子蛊的牵制,呕出一大口黑血,身形摇摇欲坠。
“要死一起死!”沈念嘶声回应,非但没退,反而将萧景珩猛地向后一拽,自己挺身迎向那铺天盖地的黑雾!
她纤细的身躯在巨大的蛊影前渺小如尘,嫁衣的鲜红在浓墨般的黑暗中犹如一滴泣血。就在黑影即将吞噬她的刹那,沈念双臂猛地一扬。
哗啦!
她嫁衣宽大的袖袍中,藏着的不再是金簪,而是两包鼓囊囊的粗布药囊。此刻被她用尽全力撕开,混合着“梦魂石”粉末、百年石乳精粹以及她根据父亲《洗冤集录补遗》中“破瘴方”改良的特制驱蛊药粉,如同两道灰白色的烟龙,狠狠撞入那翻涌的黑雾!
“滋滋滋——嗷!”
刺耳的腐蚀声与母蛊痛苦尖锐的嘶鸣同时炸响。灰白药粉与黑雾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电火,无数细小的蛊虫如同被投入滚油的蚂蚁,在蓝火中疯狂扭动、碳化、坠落!黑雾如同被烧穿的幕布,剧烈翻滚退缩,露出核心处那团更加粘稠、不断扭曲膨胀的暗红血肉——这才是母蛊真正的本体!它表面密布着无数吸盘般的口器,正中央一只硕大的复眼闪烁着怨毒的幽绿光芒!
“呃啊——!”一旁翻滚的高德海发出更凄厉的惨叫。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破裂流出腥臭的黑血,仿佛他体内的蛊虫也被这药粉引动,开始反噬宿主!
“贱人!你毁了我!毁了我的心血!”他状若疯魔,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念,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药粉的效力只是暂时逼退了母蛊最外围的虫雾,那核心的暗红血肉复眼凶光更盛,发出一阵高频的、令人头痛欲裂的嗡鸣。随着嗡鸣,整个墓室地面开始震动,散落的白骨咯咯作响,更可怕的是,绑在石柱上昏迷的萧景珩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裸露的脖颈皮肤下,数道细长的凸起如同活蛇般急速游走,那是他体内被引动的子蛊,正疯狂地试图钻向心脉!
“景珩!”沈念肝胆俱裂!
母蛊在强行催动所有子蛊爆发!
“桀桀桀……看到了吗?没用的!万蛊同心!你的药,救不了他!救不了任何人!你们都要化为我的蛊神祭品!”高德海一边咳着黑血,一边发出疯狂快意的大笑。
沈念强迫自己从那钻心的恐惧中挣脱。她死死盯着母蛊那只巨大的幽绿复眼,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父亲的手札《洗冤集录补遗》的禁忌篇,关于南疆血蛊的记载闪电般掠过脑海——万尸腐心蛊,母蛊乃万蛊怨气所聚,性喜阴秽,畏阳刚烈气,尤惧……皇室龙气?!
一个近乎荒谬却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开,萧景珩臂上的蟠龙烙印,容妃的“龙魂印”!冯太监说过,此印蕴含由秘法制作,可护佑龙魂!
“景珩,蟠龙印!用你的血!,在它眼睛上!”沈念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同时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药粉袋,这是最后的豪赌!
萧景珩在剧烈的痛苦和蛊虫噬体的混沌中,听到了沈念的呼喊。求生的本能和对沈念绝对的信任,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右手狠狠抓向自己右臂。
嗤啦!锋利的指甲撕裂了吉服袖管和臂上皮肉,鲜血瞬间涌出,他染血的手掌,带着决绝的意志,狠狠按向自己臂上那枚灼热发烫的蟠龙烙印,某种沉睡的力量被鲜血和意志唤醒,烙印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带着堂皇威严的金红色光芒!
“吼——!!!”
就在萧景珩染血的蟠龙烙印按向自己手臂的刹那,那团暗红色的母蛊本体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极度恐惧的尖利嘶嚎。
它中央那只巨大的幽绿复眼疯狂闪烁,光芒紊乱,庞大的躯体剧烈痉挛,表面的无数口器瞬间闭合,喷溅出腥臭的黏液,那道由萧景珩臂上烙印迸发出的金红色光芒,虽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至高无上的煌煌威压,如同无形的烈焰,狠狠灼烧着这至阴至邪的秽物。
与此同时,沈念拼尽最后力气扬出的第三波混合药粉,如同天女散花般精准地覆盖了母蛊剧烈颤抖的核心区域,滋滋的腐蚀声密集如雨,幽蓝的电火在金红光晕的加持下威力倍增,母蛊体表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肉瞬间焦黑碳化!
“不——!我的蛊神!!”高德海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咆哮。他看到自己毕生心血凝聚的母蛊在龙气与药粉的双重打击下濒临崩溃,反噬之力如同海啸般冲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他七窍中猛地喷出混杂着细小蛊虫的黑血,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般剧烈抽搐,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的鼓包,仿佛有万千毒虫要破体而出!
“就是现在!”沈念眼中厉芒一闪!
她等的就是这个母蛊受创、反噬高德海自身、无暇他顾的瞬间!她不再看那翻滚的母蛊和濒死的高德海,如同敏捷的母豹般冲向绑着萧景珩的石柱。手中紧握的,是那柄藏在嫁衣内层、淬了强效麻沸散的锋利短匕。
寒光一闪!
嚓!嚓!
坚韧的牛筋绳索应声而断。。萧景珩失去支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下。沈念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接住。他的身体滚烫如火,又冰冷如铁,沉重的身躯压得她一个踉跄,几乎摔倒。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松柏冷香,冲入她的鼻腔。
“景珩!景珩!”沈念焦急地呼唤,手指迅速搭上他的颈脉。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皮肤下那些子蛊游走的凸起虽然因母蛊受创而暂时平息,却并未消失,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萧景珩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沈念焦急的面容时,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沾满血污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沈念耳中。
“…念念…别管我…走…快走…”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闭嘴!”沈念的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落,砸在萧景珩苍白的脸颊上。
“你答应过要娶我的!萧景珩,你给我撑住!我不准你死!”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仅存的三颗赤红色药丸——这是她根据家传秘籍秘方炼制的“九转护心丹”,以百年老参混合多种珍稀解毒药材制成,能在剧毒攻心时强行吊住一线生机。她毫不犹豫地将三颗药丸全部塞进萧景珩口中,用自己沾染了血污的衣袖小心地喂他喝下随身水囊里最后一点清水。
药丸入腹,萧景珩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但依旧气若游丝,昏迷过去。
轰隆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整个墓室如同遭遇了大地震般剧烈摇晃起来,巨大的石块和腐朽的梁木如同暴雨般从穹顶轰然砸落!烟尘弥漫,地动山摇!
“咳咳…哈哈哈…报应!报应啊!”
高德海被一块坠落的巨石砸中下半身,鲜血狂喷,却发出更加癫狂的惨笑,他仅剩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念和萧景珩,充满了同归于尽的快意。
“……龙气激荡……蛊神反噬……惊动了这积尸地的地脉阴气……这万坟岗……就是你们……真正的……洞房……哈哈哈……呃!”
狂笑声戛然而止,一块更大的石头轰然落下,将他彻底掩埋,只留下几缕黑血从石缝中渗出。
母蛊在龙气和药粉的持续灼烧下,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暗红肉团猛地向内塌陷、爆裂,无数焦黑的蛊虫残骸和腥臭的脓血四散飞溅!
墓室的崩塌更加猛烈,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支撑墓顶的几根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迅速扩大!
“走!”沈念眼中闪过决绝。她猛地将昏迷的萧景珩背起。
以她纤细的身躯背负一个成年男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巨大的重量让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牙齿深深咬入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硬是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挺直了腰背。
她辨认着来时的方向,在崩塌的乱石与横飞的碎木中,背着萧景珩,如同暴风雨中负重前行的孤舟,跌跌撞撞地冲向记忆中的墓道入口!头顶不断有碎石砸落,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划出血痕。脚下是剧烈震颤、随时可能塌陷的地面。每一次迈步都无比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浓重的烟尘。
“坚持……坚持住……景珩……我们回家……我们回家拜堂……”她喘息着,汗水、血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视线一片模糊,唯有求生的本能和背上沉重的责任支撑着她,在末日般的崩塌中,向着那未知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路,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