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家
祝卿安的伤果然很严重。
医生说伤口不大，不用进手术室，但还是需要缝针，并且极大可能会留疤。
说到留疤的时候，鱼翘看了眼祝卿安，正巧和他眼神对上了。
鱼翘装作不经意，淡淡得挪开视线，认真记好医生说的每个字。
等到医生说完，又让祝卿安从椅子上起来，跟着他去了无菌处理台。
祝卿安躺在微型手术床上，鱼翘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等他。
医生是个叔叔，身材微胖，白大褂被他穿出啤酒肚。
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头发，带着医学学术者的独有标志——秃顶。
鱼翘不免多看了几眼，还被抓包了一回，被医生打趣，“所以说学医真的是靠毅力啊，当时拼搏下来也不知道靠着哪来的牛劲，上学那会，那么厚的书硬啃，毕业还去非洲当援助医生，年纪大了啊走不动了，回了家，扎了根…”
他自己说着，不像别的医生很严谨，话少，他话多，像爱跳广场舞吹牛逼的那些老大爷一样东扯西扯，话密。
此时他看着祝卿安的脸皱眉，口罩下的眼睛都能看出来遗憾，“这张脸蛋哦，多俊一张脸，多糟粕呀!”
“哎呀，小同学，你别动，你这伤口我得拿酒精刮下边。”
又看向鱼翘，“小同学，你是她女朋友吧？”
鱼翘举起双手连忙摆着正想反驳，可惜医生已经垂下头去换线。
祝卿安躺在手术椅子上，仰着脸蛋，闻言转过来瞅着鱼翘。
鱼翘举起的双手“嗖”得一下抽了回去。
看到祝卿安眼里含着的笑意，鱼翘觉得脸很燥，手不自觉抚了下脸颊。
好烫。
突然，祝卿安笑意凝固在眼角，他看着女孩的双手，虎口处若隐若现的掐痕。
少年转移视线，看着天花板，医生惊讶他怎么突然这么老实了，看了下伤口。
奇怪，他没使多大劲啊！
难道是疼到了？
刚才还一直看着女朋友，一点都不配合自己的。
鱼翘看了眼祝卿安的脸蛋，已经被酒精晕染开的伤口晕出丝丝血染，此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
她忍不住走过去，“疼吗？”
祝卿安摇摇头，“不疼。”
“不疼？！”，医生大叫，“这帅哥连麻醉都不愿意打，还说不疼，帅哥，你不会是没测过自己能不能感知到痛觉吧？”
“你是个狠人，我一次见不愿意打麻药的。”
鱼翘倒是很吃惊，看向祝卿安。
“你不打麻醉吗？是药剂里面的东西过敏吗？”
祝卿安摇摇头，想起什么，但是没有多说，鱼翘也便不好再问。
只是看他脸色变了，隐约能感觉到祝卿安对于麻醉的抵触。
鱼翘看向医生，微微笑了下，“他对药剂敏感，麻烦医生下手稳一些，避免二次疼痛。”
鱼翘知道这医生为什么话多了，恐怕是祝卿安知道要缝针，跟医生说过不打麻药。
这医生怕祝卿安疼，于是自己多说些话转移他的注意力，精神放在别的上面了，伤口也就没那么疼了。
都是很好的人啊！
鱼翘微微鞠躬道谢。
医生摆摆手，让鱼翘安心。
“放心放心，小同学，不是什么大伤，不用客气啊，医生职责，小帅哥，你啊！就想象是有蚊子扎了你一下就行了。”
“当然术后别觉得痒去挠哈！”
这医生挺逗，鱼翘莞尔，眯着好看的眸子笑着。
“谢谢医生。”
说完，拿着单子退了出去。
她在这有些尴尬，祝卿安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
鱼翘背着墙站了很久，听着屋里医生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地唱着独角戏，祝卿安还是照旧不回话。
鱼翘站了很久，久到里面慢慢没了声音，才有了动作。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医生写的单子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一点也辨认不出来，不愧是医生的字。
她只好去了挂号处，让护士辨别。
他们之间像有暗号，还真的打出了缴费单子。
鱼翘翻着书包，庆幸昨晚往书包里塞了钱包，钱数也刚刚好。
买药钱一交出去，鱼翘钱包立刻空了，本就不富裕的钱包干瘪瘪的，只剩下零星几个钢镚。
够鱼翘坐公交了。
将钱包收好，鱼翘去取药窗口取了些那些消炎药和清洁的酒精棉片，然后坐在医院椅子上拿出书看。
看着看着，鱼翘有些困了。
等祝卿安出来的时候，找了半天鱼翘，怎么也找不到。
经前台护士提醒，才终于在大厅公共椅子上发现了她。
歪着脸靠在书包上，脸颊的肉嘟嘟弹起，抿着小嘴，手里的书要掉不掉。
在掉的前一刻，被祝卿安拖住了。
椅子微微下压了下，恢复平静。
在女孩身子倾倒的那刻，一只手伸出来拖住了她的脸颊。
鱼翘是被急救铃声吵醒的。
脸蛋下的触感很温热，她定眼一看，是一只大手托着自己。
顺着过去，对上了一双眼睛，是祝卿安。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只是一瞬间的慌乱，鱼翘立刻触电一样弹跳起，动作太猛，还扭了下脖子，只有鱼翘自己能听见的嘎嘣声。
“呃…”鱼翘不知道说什么，“谢谢。”
是指祝卿安托着自己睡觉的道谢。
祝卿安笑了下，“应该是我谢谢你，还有我刚才那算占便宜吧？”
“当然不是！你只是好心！”鱼翘解释，还帮他找起了理由。
少年意味不明，“奥，是吗？那我也就做了件好事？”
“当然！”是对于我来说是好事。
鱼翘在心里补充。
祝卿安得寸进尺，“那有奖励吗？”
倒是把鱼翘问懵了，奖励？哪有人做完好事，这么直接要奖励的？
鱼翘苦恼，思索几番，“我…”
她没什么好给的，钱包也空了，她刚想说明天给祝卿安买吃的，就被祝卿安堵了回来。
“先欠着吧，怎么样？鱼同学。”
当然好，这才是祝卿安想要的，鱼翘也反应过来。
鱼翘一直没说话，祝卿安心里也没谱，他自顾自缓和气氛，将前面头发拢了下，头发被随意笼成三七分背头，露出光洁额头。
“我也欠鱼同学一个人情，今天还是谢谢阿翘了，没有阿翘，我恐怕晚上还会被堵校门口，被人群殴都不一定呢。”祝卿安语气平淡，眼角下垂，用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看着鱼翘，他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后怕，似乎真的是怕自己晚上被堵。
好可爱啊！
原来祝卿安的性格这么可爱的吗？
他还爱撒娇，我的天哪！
鱼翘内心的小人扇了自己几个巴掌，一下给现实里的鱼翘扇回了神。
但是转念一想，他真的怕吗，祝卿安不是天天打架吗？
鱼翘有点迷了。
他知道自己打架视频学校论坛里全都是吗？
不过看他装无辜，还挺有意思的。
祝卿安看着鱼翘安慰自己，“没关系，你已经出来了，他们再打你，你就反击。”
祝卿安愣了下，没想到鱼翘乖乖配合，像是真的在教自己怎么保护自己。
“好啊…”
鱼翘率先起身，时间不早了，她该回去了，奶奶一人在家会担心。
鱼翘：“好了？”
她关心道，“还疼吗？”
“不疼了，我送你回去吧。”，祝卿安往她手里递过书，是高二的数学选修。
“不用了，医院门口是专线，我做公交几站就到家了。”，鱼翘拒绝了他。
祝卿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忙收拾书和笔袋。
手里是毛茸茸的小兔子笔袋，粉色的，递给鱼翘，被她随意塞进了黑色书包里。
鱼翘收拾好书包，想背的时候，祝卿安没给，单手提着。
鱼翘看了眼少年手背的指骨线条，绷紧的流线非常好看，微微挑起的青筋，莹白的润玉颜色，完美的手部特写，应该是画画人最喜欢的手模。
她当然也喜欢，基于对美的理解，祝卿安能让所有人审美高度统一。
两人避开急救医生们向外走，鱼翘跟在祝卿安身后。
城际公交大约六点半停止发车，鱼翘很少坐这辆车，也就不知道这辆公交其实五点半就不走了。
两人站在公交站牌下等了大约半小时，车还没来。
鱼翘看了眼手表，对祝卿安说：“嗯…要不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