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收购会那天，我代表资方坐在长桌最前方。

陆展坐在最下首。

短短几个月，他像是被抽走了从前所有锋利。

下巴泛着青色，衬衫领口空了一圈，只有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

会议开始后，我没有再看他。

估值、负债、违约成本和人员安置，每一个数字都按规则核算。

远陆的财务负责人翻到报价页，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总，这个收购价太低了。”

“远陆虽然资金断裂，但还有品牌和客户基础，这个价格，跟打劫没有区别。”

我合上文件。

“陆总可以不签。”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看向陆展。

“明天去和银行谈破产，也是选择。”

陆展的手压在合同上，手背绷出青筋。

我招了招手，身后的法务又递上一份单独的文件，甩在陆展面前。

那是一份《全行业公开致歉与事实澄清声明》。

我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地开口。

“想要拿到这笔救命的收购款，除了同意压价，陆总还需要亲笔签下这份声明。”

“承认是你和赵果联合篡改数据、诬陷前任总监，并将以远陆公司官微向我林昭瑜公开赔礼道歉。”

陆展死死盯着那份要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撕碎的声明，眼泪砸在了桌面上。

我看着他此刻痛不欲生的屈辱模样，胸腔里只有深深的厌恶。

我永远也忘不了在这间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里，他是如何高高在上地把黑锅认责书甩在我脸上。

忘不了他逼我用五年的血汗和母亲的命去给赵果挡枪。

他曾经坐在主位，用“不讲人情，只看数据”要求我交出星海。

如今，同样的规则落在他身上。

他拿起笔，签下名字。

最后一页递到我面前时，他的指尖碰到桌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昭瑜，这是我五年的心血。现在全交给你了。”

我接过合同，检查签名。

他没有松手。

“当年你妈的事……”

“收购款里，包含了当年你替我妈垫付医药费的一百倍。”

我抬眼看他。

“这笔烂账，清了。”

陆展的手指僵住。

几秒后，他终于松开合同。

财务把剩余款项支票交给他。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走出会议室，背影佝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我们之间最后一笔能够计算的账，也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