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两周后,一份全新的、厚达两百页的项目方案,摆在了苏念卿的办公桌上。
成本结构、供应链方案、合规风险、融资路径……每一个环节,我都做了最详尽的测算和预案。
苏念卿的助理把打印好的文件送过来的时候,手都有些轻微的发抖。为了这份方案,他带着团队跟着我熬了三个通宵。
我快速翻了一遍,在其中两处细节上做了标记,让他拿回去再修改一下措辞。
他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苏念卿就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就在我们约好和恒嘉集团谈判的前三天,对方突然发来一封邮件,要求变更合作条款。
原先我们方案里提出的三个最核心的合作前提,对方全部推翻,要求重新议价。这意味着,我们这两周多的努力,几乎白费。
苏念卿看完邮件,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是老方的手笔。”我看着邮件末尾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声音很沉。
他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苏念卿几乎没有离开过会议室。
她负责利用鸿川资本的人脉,绕开方志远,去接触恒嘉集团内部其他能说得上话的决策层,从侧翼施压。
而我,则把自己关在数据里,一帧一帧地复盘方志远过去三年的所有公开商业动作,试图从里面找到他的行为模式和决策漏洞,寻找我们反击的突破口。
深夜两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苏念卿给我倒了杯热咖啡,放到我手边。
她靠在椅背上,脱掉了高跟鞋,赤着脚,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顾屿,”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当年你公司出事的时候,恨过我吗?”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恨过。”我没有隐瞒。
“现在呢?”她追问。
我沉默了。
恨吗?或许还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困惑,是不解。以及,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在意。
她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自顾自地轻声说了一句。
“当年我走,不是因为你的公司要破产了。”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她。
她却像是说漏了嘴,立刻收住了话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有几声清脆的鸟叫传了进来,给这个压抑的夜晚带来了一丝生气。
我忽然发现,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一道很淡很淡的细纹。
四年前,她没有的。
这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