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灵光入魂
洞窟内,时间失去了意义。
唯有那恒定的、规律的“滴答”水声,以及顾寒洲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吐纳声,交织成一曲静谧而坚韧的韵律。身下枯草干燥的气息,混合着岩石与泥土的微凉,萦绕鼻端。而灵魂深处,那点新得的、温润古老的灵光,如同定海神针,与晨曦印的温热、甘露禅意的醇和,共同构建起一道坚固的堤坝,将“噬魂咒”残留的阴毒侵蚀,牢牢阻挡在外,并一丝丝地消磨、净化。
顾寒洲的心神,沉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状态。
肉身的伤痛,在“甘露禅意”那堪称神迹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骨骼的细微裂痕被新生骨质弥合,拉伤的肌肉纤维重新编织,内腑的淤血浊气被温和的力量化开、排出。短短数个时辰,外表看去依旧狼狈,衣衫染血,多处破损,但内里的损伤已然好了七八成,甚至经脉因祸得福,在佛力的冲刷下,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丝。
丹田之中,银蓝色的寒曦真力气旋,从近乎停滞的状态,重新恢复了勃勃生机。真力如同潺潺溪流,沿着拓宽的经脉缓缓流淌,每运转一个周天,便壮大一分。虽然总量距离全盛时期尚有差距,但精纯程度,竟似有胜出,真力流转间,带着一丝“甘露禅意”特有的、润物无声的生机,以及那上古灵光赋予的、难以言喻的凝实与“固守”之意。
最根本的变化,在于灵魂。
那点来自上古守护者的灵光,其价值远超顾寒洲最初的想象。它并非简单的能量补充或疗伤圣药,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触及灵魂本质的“道韵”馈赠。灵光之中,蕴含着那位前辈毕生与“时轮之影”对抗、最终以身镇道的核心感悟——那是一种“我心如磐石,外邪不可侵;我意如明镜,万相皆为空”的坚定道心,一种“洞察虚妄,直指本源”的灵觉,更是一种“身可陨,魂可灭,一点真灵亘古存”的不灭意志。
这灵光融入顾寒洲受创的魂魄,不仅驱散了大部分“噬魂咒”的阴毒,修补了灵魂的裂痕,更如同在最核心处,点亮了一盏不灭的“心灯”。这“心灯”光芒温润,并不炽烈,却有一种难以磨灭的特质,使得顾寒洲的魂魄本质,变得更加凝练、稳固,对混乱、侵蚀、幻惑等精神层面的攻击,抗性大增。甚至连带着,他的灵识感知,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敏锐、通透,对能量波动的细微差别,对“真”与“幻”的界限,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虽然范围并未扩大多少,但“清晰度”和“洞察力”却提升了一个层次。
除此之外,灵光之中,还蕴含着一些零散的、关于那个奇异手印的片段信息。那手印名为“固元守一印”,并非攻击或防御的法诀,而是一种极端高深的、用于稳固本源、镇守心神、隔绝外邪的辅助性印法。尤其是在对抗涉及时空混乱、灵魂侵蚀、心魔入侵这类诡异力量时,有着奇效。顾寒洲尝试着依照那些残缺的片段,配合自身对那“固守不灭”道韵的理解,生涩地结出此印。印成瞬间,他只觉心神骤然一清,灵魂深处那点灵光随之微微一亮,一种沉稳、厚重、万邪不侵的感觉油然而生,连周围洞窟中原本无处不在的阴冷死寂气息,似乎都被隔绝、驱散了许多。这印法,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然而,灵光馈赠虽厚,却也带来了新的“负担”。那浩瀚信息流中,除了对抗“时轮之影”的感悟和“固元守一印”的片段,还夹杂着那位前辈坐化前,最后所“看”到的、关于这片雪域的一些模糊景象与沉重担忧。那是天地法则的细微异动,是地脉深处隐藏的、更加古老而邪恶的阴影,是某种宏大封印之下,蠢蠢欲动的、远超当前“暮光会”所展现规模的恐怖存在……这些信息太过零碎、模糊,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和未解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顾寒洲心头。他知道,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那位前辈拼死守护、最终陨落于此所要对抗的,其背后牵扯的因果,可能大得超乎想象。
“暮光会”的所作所为,恐怕不仅仅是破坏几处封印节点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或许与那位上古前辈隐约感知到的、沉睡在神山封印之下的“大恐怖”有关。而鬼湖拉昂措那诡异的、如同“活体孵化场”般的污染模式,是否就是他们为了唤醒那“大恐怖”所做的准备之一?
必须尽快将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位上古守护者的存在及其警示,告知朱古仁波切!
顾寒洲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他睁开双眼,眸中银蓝色的寒光一闪而逝,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仿佛倒映着亘古不化的冰雪,又似蕴含着一点温润坚韧的灵光。肉身的疲惫与伤痛已去了大半,灵魂的虚弱与刺痛也基本平复,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有差距,但至少恢复了六七成战力,足以应对一般的危险,也有了在荒原上快速移动、隐匿行迹的资本。
他再次起身,走到那具玉骨面前,深深一揖。这次,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玉骨周围那三尺“玉地”,并非简单的岩石玉化,而是这位前辈坐化时,自身道韵、残余法力与洞窟地脉长期交融、浸润所形成的一种特殊“场域”。这“场域”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一种淡淡的、却坚韧无比的守护与净化之力,或许正是这股力量,才让这洞窟在鬼湖污秽气息的笼罩下,保持了相对的“洁净”,也间接庇佑了重伤闯入的他。
“前辈,安息吧。您的道,晚辈虽不能全承,但您守护这片天地的意志,晚辈必铭记于心。您未竟之事,这世间自有后来者,前赴后继。”顾寒洲低声说道,语气郑重。他不知道这位前辈名讳,也不知其来历,但这份敬意,发自肺腑。
行礼完毕,他不再犹豫。时间紧迫,每一分耽搁,都可能让“暮光会”的阴谋更进一步,让神山的封印更加危险。
他走到洞口,小心地拨开那些草草堆放的枯枝碎石。外面天色依旧被浓厚的灰雾笼罩,难以分辨时辰,但感觉应该过去了至少大半天。寒风凛冽,夹杂着远处鬼湖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污秽气息。荒原寂静,只有风掠过砾石和枯草的呜咽声。
面具人和那些变异秽狼,不知是否还在附近搜寻。必须尽快离开,绕开可能的追踪,前往与朱古仁波切约定的汇合点,或者,至少先离开这片被鬼湖污秽气息笼罩的核心区域。
顾寒洲收敛全身气息,将“甘露禅意”带来的生机内敛,寒曦真力归于沉寂,那点上古灵光更是深藏魂海。他此刻的状态,如同一个饱经风霜、略带虚弱的旅人,与周围荒凉死寂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晨曦印对污秽的天然排斥,隐隐指向东北方,那是狮泉峰的大致方位,也是相对“纯净”的方向。而鬼湖在他身后偏西。朱古仁波切和慧明应该分别去了狮泉峰和芷尖贡巴,自己或许可以先尝试前往相对较近、且可能有佛门力量活跃的狮泉峰方向。
打定主意,顾寒洲不再迟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洞窟,融入浓重的灰雾与荒凉的砾石滩中。他不再走平坦但容易暴露的湖岸,而是选择在起伏的丘陵、沟壑间穿行,借助地形隐蔽身形,同时将恢复了一些的灵识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
荒原广袤,灰雾迷蒙。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被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如同沉默的怪物,蛰伏在雾中。枯死的草甸早已失去生机,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铁锈和腐朽物混合的怪味,越靠近鬼湖方向越浓。这里仿佛是一片被神遗弃的土地,充满了死寂与不祥。
顾寒洲将速度提升到所能达到的极限,却又不引起大的动静。脚下《踏雪无痕》的身法早已融入本能,每一步踏出,都轻如鸿毛,在松软的砾石和沙土上,只留下极浅的、几乎瞬间就会被风吹散的痕迹。他如同一个灰雾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北方潜行。
大约奔行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彻底离开了鬼湖岸边那令人心悸的污秽核心区,周围的灰雾似乎淡了一些,空气中那股怪味也减弱不少。但顾寒洲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因为他知道,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有可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尤其是那面具人擅长追踪,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就在他越过一道干涸的河床,准备攀上前方一座相对较高的土丘,观察四周情况时,异变突生!
“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如同碎骨摩擦般的铃声,毫无征兆地,从他左侧后方,一片被灰雾笼罩的乱石堆中传来!
这铃声,与之前在冰窟中,那戴面具的邪修摇动骨节铃铛的声音,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顾寒洲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向右侧急闪!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与灰雾融为一体的墨绿色幽光,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击中他刚才所站位置后方的一块岩石。那岩石悄无声息地,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墨绿色的、如同苔藓般的诡异物质,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沙化,转眼间就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好阴毒的咒法!若非他灵觉因上古灵光融入而变得异常敏锐,提前察觉了那几乎微不可闻的铃声预警,这一下偷袭,足以让他重创甚至毙命!
“咯咯咯……果然,你身上,有‘那个’的气息……”嘶哑干涩、如同锈铁摩擦的声音,从乱石堆后传来。灰雾一阵翻涌,那个戴着惨白无面面具、身形瘦削的黑袍人,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他手中的人骨短杖,正指向顾寒洲,杖尖那点墨绿色的幽光,兀自明灭不定。他腰间那串骨节铃铛,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叮铃”声。
他竟然真的追来了!而且如此精准地预判了顾寒洲的逃离路线,在此设伏!看来,之前顾寒洲掷出“哨石”引来的变异秽狼,并未能拖住他太久,或者,他有什么特殊的追踪秘法,能锁定顾寒洲身上的某种“标记”?是他提到的“那个”的气息?是指晨曦印?还是……那点上古灵光?
顾寒洲心中凛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地看着对方,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断水刀的刀柄上。虽然刀在之前冰谷战斗中受损,灵性大减,但依旧锋利。“你的同伴呢?被那些狼崽子啃了?”
他故意提及巨汉,既是试探,也是想激怒对方,扰乱其心神。
“哼,牙尖嘴利。”面具人黑洞洞的眼窝“看”着顾寒洲,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贪婪,“那头蠢货,被影蝓缠住,正好替我拖延时间,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chusheng。至于你……乖乖交出‘圣物’,再让我抽出你的魂魄,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你身上的秘密,还有那点奇特的‘灵光’,我很感兴趣。”
圣物?顾寒洲心中一动,是指晨曦印?还是那玉骨遗物?这面具人果然感应到了什么。而且,他竟然能察觉到那点上古灵光?此人的感知,果然诡异。
“想要?自己来拿。”顾寒洲语气平淡,体内寒曦真力与“甘露禅意”悄然运转,精气神提升到巅峰。面对一个状态完好、诡异莫测的筑基后期邪修,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之前的逃脱,靠的是计谋、地利和运气,正面抗衡,他依旧处于绝对劣势。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再次创造机会逃离!
“冥顽不灵。”面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不愿再给顾寒洲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他手中白骨短杖再次举起,这一次,并非点射,而是朝着顾寒洲,虚空一划!
“万魂索!”
随着他嘶哑的咒文,短杖划过的轨迹,留下了一道凝而不散的墨绿色光痕。光痕骤然扩散,化作数十条由墨绿色雾气凝结而成的、如同毒蛇般的锁链,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从四面八方,朝着顾寒洲缠绕、绞杀而来!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散发着阴寒、怨毒、束缚灵魂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污染。
范围攻击,封锁闪避空间!这面具人一出手,便是杀招,显然不想再给顾寒洲任何施展诡计的机会。
顾寒洲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有丝毫保留。他低喝一声,断水刀铿然出鞘,刀身之上,银蓝色的寒曦真力与一丝淡淡的金色佛光(来自甘露禅意)同时亮起,将受损的长刀映照得寒光凛冽。他没有试图去斩断那数十条魂索——那显然非物理攻击能轻易破解——而是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漫天袭来的魂索缝隙中,如同穿花蝴蝶般闪转腾挪,同时,左手在胸前迅速结印。
不是攻击印法,而是那刚刚领悟、尚不熟练的——固元守一印!
印成瞬间,顾寒洲只觉心神骤然一清,灵魂深处那点上古灵光微微一颤,一股沉稳、厚重、万邪不侵的意境自内而外散发开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无形力场。那数十条墨绿色魂索缠绕上来,触及这层力场,竟如同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墨绿色的雾气剧烈翻腾、消散,锁链本身也变得虚幻、不稳,威力大减!虽然未能完全抵消,但至少削弱了三四成,且那种直透灵魂的束缚、侵蚀之力,被大幅隔绝。
“嗯?这是……什么印法?!”面具人发出一声惊疑,显然没料到顾寒洲竟有如此精妙的、专克魂道邪术的守护印法。但他反应极快,白骨短杖再挥,那数十条魂索猛然收紧,彼此交织,竟化作一张墨绿色的大网,朝着顾寒洲当头罩下!同时,他另一只手飞快地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腰间骨节铃铛“叮铃”作响,一股更加尖锐、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直刺顾寒洲识海!
魂网罩顶,精神冲击接踵而至!面具人显然战斗经验丰富,瞬间变招,物理与精神双重攻击,配合默契,要一举奠定胜局。
顾寒洲压力骤增。固元守一印对精神冲击有奇效,那尖锐的铃音入耳,虽然依旧带来些许眩晕,但被灵魂深处的灵光与印记牢牢挡住,未能造成实质影响。可那墨绿色的魂网,却带着强大的束缚与侵蚀之力压下,固元守一印形成的力场,开始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能硬抗!顾寒洲眼中厉色一闪,在魂网及体的前一刻,身体猛地向下一伏,几乎贴地,手中断水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银蓝与淡金交织,他将恢复的寒曦真力与借来的佛力催动到极致,朝着身前的荒原地表,一刀斩出!
“冰痕·裂地!”
并非攻向面具人,而是斩向地面!凛冽的刀气混合着极寒真力,狠狠斩入地面!刹那间,以顾寒洲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骤然炸开!不是baozha,而是被极致寒意瞬间冻结、然后崩裂!厚厚的冻土、砾石、连同覆盖其上的枯草,被恐怖的寒冰刀气掀起,化作无数锐利的、包裹着冰霜的碎片,如同暴风雪般,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面具人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同时,冰寒刀气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无数冰棱、冻土碎块飞溅,烟尘弥漫,瞬间遮蔽了视线!
这是顾寒洲将《寒曦真解》中操控寒冰之力的法门,与自身刀法结合,因地制宜创造出的扰敌、阻敌之招!不求伤敌,只求制造混乱,遮蔽视线,打断对方的攻击节奏!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顾寒洲会来这一手,那墨绿色的魂网笼罩而下,却只罩住了漫天烟尘和飞射的冰石,顾寒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混乱之中。激射而来的冰石冻土,虽然伤不到他,却也逼得他不得不挥动白骨短杖,荡开这些“流弹”,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烟尘之中,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蓝色寒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不是射向面具人,而是射向他脚下地面的一点——那里,恰好是之前顾寒洲刀气犁出的沟壑边缘,一块被寒冰真力侵蚀、冻得酥脆的岩层!
“噗!”
寒光没入岩层,并非baozha,而是极致的寒意瞬间爆发、渗透!本就酥脆的岩层,内部结构被破坏,发出细微的、密集的碎裂声。
面具人脚下所站的、凸出地面的一块岩石,本就是这片岩层的一部分。此刻根基被毁,这块岩石连同周围数尺范围的地面,轰然坍塌、碎裂!
“什么?!”面具人猝不及防,虽然凭借筑基后期的修为,瞬间反应过来,脚下黑气涌动,托住身体,没有真的掉下去,但身形也难免一个趔趄,施法动作彻底被打断,笼罩顾寒洲的魂网也随之溃散。
就在他身形微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弥漫的烟尘中窜出!不是直线冲向他,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开了他正面的警惕范围,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是顾寒洲!他根本没有远离,而是借着烟尘和冰石的掩护,悄然潜行到了侧面,等待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面具人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白骨短杖回扫,一道墨绿色的弧形气刃斩向身侧!同时,他腰间骨节铃铛疯狂摇动,更加尖锐的精神冲击爆发!
然而,顾寒洲的目标,依旧不是他本人!
在弧形气刃及体的瞬间,顾寒洲身形再次诡异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一点混合了寒曦真力、佛力以及一丝晨曦净化之力的、微弱却凝练到极点的三色光点,无声无息地,射向面具人腰间——那串不断发出扰人铃声的骨节铃铛!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那点三色光点,精准地击中了一枚看起来最为古旧、刻满诡异符文的骨节。
下一秒——
“嗡——!!!”
那枚被击中的骨节,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灰白色光芒,紧接着,一股混乱、狂暴、充满了痛苦哀嚎的灵魂波动,从那骨节中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这串“万魂铃”,显然是以生灵魂魄炼制而成,蕴含着极强的怨念和魂力,但也正因为其力量驳杂狂暴,内部极不稳定。顾寒洲那一点混合了三种属性、尤其是专克阴邪的晨曦净化之力的能量,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这个不稳定的“炸药桶”!
“不!!!”面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惊恐与痛惜的尖叫!这串“万魂铃”显然是他重要的法器,甚至可能与他心神相连!法器受损反噬,他如遭重击,身形剧震,黑袍下的身体猛地一颤,气息骤然紊乱,那尖锐的精神冲击也戛然而止。
机会!
顾寒洲眼中寒芒爆闪,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将丹田内恢复的所有寒曦真力,连同“甘露禅意”借来的、能够动用的全部生机佛力,甚至灵魂深处那点上古灵光也被他引动了一丝“固守”真意,加持于刀锋,全部灌注于手中断水刀!
“嗡——!”
受损的断水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之上,银蓝、淡金、温白三色光芒交织、缠绕、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尺许长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冰寒气息的刀芒!刀芒周围,空气都被冻结、扭曲,浮现出细密的冰晶裂痕。
“斩!”
顾寒洲暴喝一声,身形与刀光合一,人随刀走,刀借人势,化作一道惊鸿,朝着气息紊乱、心神受创、正手忙脚乱试图稳住“万魂铃”反噬的面具人,疾斩而去!这一刀,毫无花哨,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一往无前,有去无回!是真正的搏命一击!
面具人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黑洞洞的眼窝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想躲,但身形因法器反噬而迟滞;他想挡,但仓促间提聚的力量,根本无法完全抵御这凝聚了顾寒洲所有、甚至超常发挥的搏命一刀!
“嗤啦——!”
凝练的刀芒,如同热刀切油,撕裂了面具人仓促布下的墨绿色护体魂光,斩断了他匆忙格挡的白骨短杖,余势不衰,狠狠劈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荒原!面具人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黑袍破碎,露出了里面干瘦如同骷髅般的躯体。他的左肩几乎被整个劈开,深可见骨,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涌出大量粘稠的、墨绿色的雾气,其中隐约有扭曲的魂影哀嚎。更可怕的是,伤口处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霜,冰霜中蕴含着佛力的净化与晨曦的灼热,以及一丝上古灵光的“固守”镇压之力,疯狂侵蚀、净化着他的伤口和邪力,阻止其愈合!
“你……你竟敢……毁我法器……伤我法体……”面具人摔落在数丈外的砾石滩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与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修为明显不如自己、且明显有伤在身的小子,竟能在正面对抗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以如此诡异而狠辣的方式,重创自己!
顾寒洲一刀斩出,也近乎虚脱,拄着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光了他所有力量,连灵魂都传来阵阵虚弱感。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面具人,缓缓直起身,手中断水刀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斜指向对方,刀尖微微颤动,杀意凛然。
面具人看着顾寒洲那冰冷、决绝、仿佛下一刻就会再次扑上来拼命的眼神,又感受着左肩伤口处传来的、难以忍受的剧痛和三种不同属性力量的疯狂侵蚀,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恐惧。他法器被毁,身受重创,实力十不存一。而对方虽然也看似强弩之末,但那种拼命的架势,以及之前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那奇特的印法、引爆魂铃的手法、以及最后那融合了三种力量的一刀),让他不敢再赌。
“小子……今日之仇……我记下了!‘暮光’之下……你无处可逃!”面具人怨毒地嘶吼一声,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墨绿色的本命精血,血雾化作一道诡异的符文,将他身体包裹。下一刻,符文血光一闪,面具人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虚幻,如同融入阴影,朝着远处灰雾弥漫的荒原,疾遁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表现,显然使用了某种损耗极大的遁术。
顾寒洲没有追,也无力去追。他看着面具人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远遁,紧绷的心神才微微一松,拄着刀,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点点带着冰碴的血沫。刚才那一刀,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经脉隐隐作痛,内腑再次受到震荡。
但无论如何,他赢了。在绝对的劣势下,凭借算计、胆魄、新得的传承,以及那一往无前的决死之心,重创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强敌,逼得对方狼狈逃窜。虽然未能击杀,但至少暂时解除了眼前的致命威胁。
他不敢在此久留,谁知道那面具人会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暮光会”的爪牙。强撑着站起身,快速打扫了一下战场——主要是捡起了那截被斩断的、依旧残留着阴邪气息的白骨短杖残骸,以及面具人喷出的、落在地上的那口本命精血凝结的冰碴(其中可能蕴含其气息,或许有用)。至于那串受损的“万魂铃”,在爆发反噬后,已经灵性大失,黯淡无光,被顾寒洲小心地用一块布包裹收起——这东西邪门,但或许慧明和尚有办法处理或研究。
做完这一切,顾寒洲不敢有丝毫耽搁,服下一枚疗伤丹药,强提一口气,再次施展身法,朝着东北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灰雾与荒原之中。
这一次,身后再无追兵。只有荒原的风,依旧呜咽,卷起地上的冰屑与尘埃,很快掩去了战斗的痕迹。
(第十一卷:雪域神门第九章灵光入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