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龙困朝云
皇甫云自始至终进殿坐下后全程再无发言，他清楚皇权有多重，知道不给红袖招惹麻烦，这里没有他发言的权利。他清楚诸葛红袖很难逃脱这场束缚，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却没有匹敌对方的力量。
这些都是她需要经历的。
少女坚毅的背影站在大厅中央，这个时候她只能依靠她自己。
前方面对的是姜太后的步步紧逼，身后又是诸葛家主对诸葛红袖嫁入皇室的期待，她无路可退。
默不作声从座位上站起，皇甫云来到诸葛红袖身后，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肩，让她稳当当地靠着身体不至于倒下。
“你是……当日另一位天选者？”
“没错，在下皇甫云，和红袖是旧识。”
光顾着几位眼熟的才忽略了比较不起眼的皇甫云，诸葛家主听到他的名字后满是震惊，本是想着诸葛红袖的旅途有他会比较安全一点。可现在，皇甫云的存在让诸葛家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太后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红袖不愿何必强求，强扭的瓜不甜，她这么顽皮还不聪明，定是会把后宫搞得鸡飞狗跳，哪适合做皇后。”
身后的温度传来，诸葛红袖抬头看到了皇甫云，他的手臂坚韧有力量，有他在身边好像安心了许多。
这个举动让高高在上的景灵帝感到非常刺眼。
前面的话讲得十分有道理，可后面听得让诸葛红袖皱起眉头，总觉得变相在数落她，听着有点想揍人。
你才不聪明，你才是闯祸精。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只是我女儿的师傅，她早已出师，其他事情你不该参与。”
本不该站在这里且最没有发言权的皇甫云此时一脸平淡，诸葛家主见到后更是怒不可揭，他胆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诸葛红袖身边公然违抗圣意。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的职责早已完成，莫不成还想插手其他的事？”
“丞相大人言重了，当然不敢，我在这里也并非是红袖师傅的身份，我现在是她的同伴，就凭天选者的身份，我足够有站在这里的理由。”
果然是有备而来，明面上诸葛丞相还得因为天选者的身份对他客客气气，但在诸葛红袖未来的婚事上，作为父亲的他绝对不能妥协。
“既然是同伴就应该保持最基本的距离，男女授受不清，我看你也不像是乡野村夫，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我也没见过作为父亲有这样逼迫自己女儿的，简直看不下去了，你没看到红袖都成苦瓜脸了吗。”
“……朝廷上这样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双方僵持不下如同菜场般吵闹，就在姜太后即将发作，景灵帝连忙起身来到庭中央，对着姜太后作揖。
“太后息怒，万事皆是天随人愿，我等作为天子，思想必然是不会强加于人，让红袖姑娘为难。”
“既不愿则不用勉强，我可以等到她自愿倾心于我的那天，在此之前，绝不迎娶任何妃子。”
如同一声惊天落雷，这一番话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从古至今皇帝从未有过只娶一人的说法，就算是为了皇室开枝散叶，妾室必然是数不胜数，无一不想爬上皇后的位置。百官无一不赞叹陛下痴情，千古帝君无人只痴心一人，更无为一人斩断其他红颜，这诸葛红袖当真甚是绝情。
“诶，景灵帝都这样说了，那哀家就不提这些俗事了，此次宴会是为天选者接风洗尘，其余一概不谈。今日诸位要在我灵昌玩得尽兴，若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谢太后。”
话音落下，朝臣开始有说有笑起来，注意力分散至其他地方，景灵帝转身面向诸葛红袖微表歉意，伸出手想触碰时被隔空拦住。
“别以为替我解围我就会感谢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不按我们说好的讲。”
“只是稍稍对你感兴趣了些，我想多了解你，别怕，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对你道歉。”
“你怎么能这样……”
宴会上无法再待下去了，诸葛红袖越过了景灵帝身旁，正准备想着先行离开，身后巨大的痛呼声突兀地响起，停下脚步回过身只见景灵帝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脸颊汗如雨下。
“景灵帝？！你怎么了！”
“怎么这么突然？”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在场人都看过来，诸葛红袖蹲在景灵帝边上摇晃着他的手臂。只感觉脑袋两侧耳鸣不止，听不到诸葛红袖的呼唤声，景灵帝将她推开，双手抱住脑袋，咬紧牙关像是忍耐着什么。
突发的变故使得坐在上方的姜太后脸色铁青，再也坐不住，连忙吩咐侍女扶着景灵帝回到寝宫，宣传太医院前来诊断。
“来人！扶陛下回宫再宣太医，哀家先行离开，诸位自便吧。”
姜太后匆忙与侍女离去，仅留下官臣在场地中窃窃私语，陛下平日里身体硬朗，并无身体羸弱的传闻，怎么偏偏在今日突发恶疾，而且他们从未见过姜太后如此紧张的模样。
“陛下怎么会出现病痛，他还如此年轻。”
“还是等太医诊断出来再看吧，希望不是什么大事。”
一时间传言四起，皇帝出事朝中就会出现动荡，周水云察觉到景灵帝在发狂时的一刹那睁眼，她看到了夹杂着血丝，不属于人的瞳孔。那是兽瞳，准确来说，是龙睛。
只是这龙看起来并非是传闻中的金龙，而是散发着黑气的龙，陛下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真是意外，逍遥师兄，你也看到了吗。”
“嗯，他的身上盘踞着一条龙，此龙非善类，景灵帝究竟是怎么吸引到它的。”
“景灵帝……怎么会吸引到邪龙，这不合常理！”
见着姜太后离开，慕容朱雀来到林逍遥与周水云身边，望着景灵帝方才站立的地方，盘旋着一股浊气迟迟未褪去。
他拱手让出的皇朝，竟然存在着这样的君主。
“陛下乃真龙天子，吸引到恶龙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作为君王生性恶劣，残暴不仁，视百姓性命为草芥。”
“二是他练就邪术，嗜杀成性，使用了旁门左道来提升自己，这种人会在时间的推动下逐渐迷失自我。”
回忆起幼时听到的传闻，慕容朱雀为了躲避城里的官兵也从未见到过皇帝。未曾想，第一次见到便是恶龙缠身的景象。
到现在为止林逍遥等人也见过了景灵帝，不说深入了解倒也有了交谈接触，他的举止谈吐都是正常人，礼仪得体大方也并无令林逍遥等人感到不妥，可实打实地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朱雀，你们在商量什么？”
皇甫云拉着诸葛红袖的手小跑过去，看着三人严肃的模样也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
“根据水云师妹所说的初步判断，我猜测景灵帝应该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而且时间上不短。”
“可附身后人会性情大变，景灵帝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景灵帝太正常了，不但为百姓考虑，甚至都没有强占诸葛红袖而是为她考虑，百姓更无反对的他声音。
周水云见过此类被魔族附身的症状，人的外貌体型特征都会发生巨大改变，思维会倾向极端从而扩大内心的黑暗。
“不，有异样。”
在昨晚两人在擂台上比试的时候，慕容朱雀全程盯着景灵帝的动向。当他说出不会输的时候，语气变得从未如此阴冷，盯着诸葛红袖的眼神如同囊中之物，也预料到了今日宴会上，他根本就不会配合同诸葛红袖之间的约定。
“景灵帝昨晚一直站在擂台下，台上的事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况且我听到了他说不会输，所以今日的违约是必定会发生。”
“昨，昨晚全都被看到了？”
被这么一提醒，诸葛红袖耳根子不适宜地红了起来，周水云一脸疑惑看着诸葛红袖有些又懊恼又在笑的表情，也明白了几分。
这份未被察觉的情愫，要通过自己挖掘出来。
“先救人要紧，朝云不可无主，龙族是普通人对付不了的，我们只能暂时先压制住它。”
朝云一旦失去君主，各方势力必定会争相出现，那时最容易被其他国家攻破。
“左岛主说古道有异变，再加上恶龙与黄袍道人的出现，灵昌城里一定埋藏着不同的各方势力。”
“不错，景灵帝这边就拜托逍遥兄和水云姑娘前去，我和红袖还有朱雀去古道原先的客栈并探探路人风口。”
眼下景灵帝的状况在不断恶化，林逍遥与周水云去查看病情，另外三人去寻找之前左岛主提过在古道的内应。
五人分成两路行动，诸葛家主心里有些苦，好不容易见到的女儿如今又要在他眼前离开。
诸葛家主远远地在呼唤诸葛红袖，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伸出手试图挽留。
“红袖……”
“爹爹。”
诸葛红袖背着光，一脸坦然地看着诸葛家主，明明才相见了寥寥数天，城中的异变让他们不得不再次动身。
微微张口，作为父亲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爹爹，你放心，女儿命大，母亲未完成的使命由我来继任，所以，不用担心我。”
那一瞬间，诸葛家主看着她的女儿，有那么一丝错觉，是乔凤汐站在了他的眼前，他身边的人，仿佛模样也能叠上前任天选者。
江云，你是不是也恨我夺走了凤汐？
回想起来，是他强求姜太后将乔凤汐赐婚给他，导致天选者少了一名，魔族入侵，使她一人孤立无援，最后孤单地送命。
如果他现在尝试放手呢？结果会不会和以前不一样？
“去吧……”
几乎是艰难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诸葛家主抬起头的表情让诸葛红袖看得呼吸一窒，忍下心头酸楚独自一人跑出殿内。
“红袖，红袖！”
周水云朝着诸葛红袖身后呼喊，她很清楚诸葛家主的这一次放手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如果灵昌城的怪事不去解决，最终会威胁到所有人的安危。
皇甫云见状也拔腿跟在身后，一个健步超过了诸葛红袖的前方，拽住手臂将她搂在怀中按住脑袋。
“这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事，你不用难过，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无关你父亲的嘱托，也无关你是千金小姐，就只是因为你是你。”
怀中诸葛红袖逐渐镇静下来，抬起头还能看得出泛红的眼眶，皇甫云安心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