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节 沈逸尘的“答谢宴”
接近中午,陈伯敲响了主卧的门。
“苏小姐,车备好了。先生在楼下客厅等您。”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眼下的青黑用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昨夜被他粗暴啃咬出的细小伤口。
身上穿着沈逸尘让人送来的新裙子——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尽优雅,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
我慢慢站起身,丝绒裙摆滑过小腿,带来冰凉的触感。
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得让我心悸——那是苏瑶的脸,苏瑶的身体,却承载着我林晓破碎不堪的灵魂。
昨晚的暴行还历历在目。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尤其是小腹深处,那种被撕裂般的钝痛从未消散。
但我更痛的,是沈逸尘最后看我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嫌恶、冰冷、仿佛看脏东西一样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不,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解释。
在他心里,我早就是个放荡下贱、人尽可夫的女人。
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为他这个“认知”盖上了最耻辱的印章。
“苏小姐?”陈伯在门外又唤了一声。
“来了。”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
推开房门,走廊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沈逸尘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景色。
一身墨蓝色的手工西装,剪裁完美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
光是这个背影,就让我浑身发冷。
“走吧。”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便率先朝门外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丝绒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宅邸里,像某种倒计时。
车子驶出南山别墅,驶入滨江繁华的街景。
沈逸尘坐在我身侧,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不耐烦。
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昨晚残存的、若有若无的酒气。
这个认知让我的胃部一阵抽搐。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极为隐蔽的中式庭院前。
门楣上挂着烫金小木牌,写着“松竹居”三个字,这里不对外营业,是顶级会员制的私密会所。
穿素色旗袍的侍女恭敬地推开雕花木门,深鞠躬:“沈先生,苏小姐,沈宇先生已经到了,在‘竹影轩’包厢等候。”
沈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逸尘为什么要约他?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但我没有问出口。
在沈逸尘面前,任何问题都可能成为新的把柄,新的折磨。
我们穿过幽静的庭院,青石板路两侧植满修竹与瘦石,竹制滴水装置敲着青石,清脆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一切都那么雅致,那么平静,却让我脊背发凉。
“竹影轩”的门被拉开。
暖黄的灯光下,沈宇坐在实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清茶。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似乎也没睡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里面闪过的情绪太复杂——有惊愕,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困惑,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我看不懂。
但绝对没有沈逸尘那种冰冷的嫌恶。
“逸尘。”沈宇站起身。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苏小姐。”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异常生硬。
“坐。”沈逸尘率先在主位坐下,姿态闲适,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老友间的普通聚会。
他抬手示意侍女上菜,目光却淡淡地扫过我和沈宇,“近来过得怎么样?小宇。”
沈宇在他对面坐下,闻言扯了扯嘴角:“老样子。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感谢。”沈逸尘端起侍者斟满的青瓷杯白酒,朝沈宇举了举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上次在会所,多亏你‘及时’出现,‘照顾’苏瑶。我这个做丈夫的,总该表示一下谢意。”
“照顾”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沈宇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看向沈逸尘,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沉郁的暗色。
“逸尘,不必。”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受控制地,又一次落在了我脸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探究,有怀疑,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关切。
但这一切,都被一层厚重的疏离和隔阂包裹着,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我。
他记得的,是那个人尽可夫、心机深沉的“苏瑶”。
是那个差点害死他、让他躺在医院数月的“苏瑶”。
不是林晓。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垂下眼,盯着面前精美的青瓷碗碟,指尖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裙摆。
丝绒柔软的触感此刻像粗糙的砂纸,磨得我生疼。
“该做的事?”沈逸尘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小宇,你总是这么……热心肠。”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我,又落回沈宇脸上,语气轻慢,却字字诛心:“不过,我的人,我自己会‘照顾’。就不劳你费心了。毕竟——”
他倾身,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动作优雅从容,说出来的话却残忍至极:
“有些脏东西,碰了,会沾上一身腥。”
“砰!”
沈宇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白酒泼溅出来,染湿了雪白的桌布。
他猛地抬头,盯着沈逸尘,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逸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
“我怎么了?”沈逸尘挑眉,好整以暇地回视他,眼神冰冷挑衅,“我说错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我坐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石像。
沈逸尘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
脏东西。
沾上一身腥。
原来在他心里,我已经不堪至此。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让我彻底死心。
“够了。”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我抬起头,看向沈逸尘,目光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沈逸尘,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累了。
真的累了。
这场荒谬的“答谢宴”,这场针对我和沈宇的双重羞辱,这场他乐在其中的、掌控一切的表演。
我受够了。
沈逸尘的目光转向我,眼底的冰冷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讥诮取代。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像打量一件物品般打量着我。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我的话,语气玩味,“苏瑶,我在感谢你的‘救命恩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感谢完了,”我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走了吗?”
我想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再多待一秒,我都会窒息。
沈逸尘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凝聚。
“走?”他轻笑,笑意不达眼底,“戏还没看完,主角怎么能退场?”
他转向沈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更令人不寒而栗:“小宇,听说你最近在查半年前车祸的细节?”
沈宇的身体猛地一僵。
“怎么,想起什么了?”沈逸尘继续问,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还是说,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
沈宇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死死盯着沈逸尘,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我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某种即将冲破牢笼的真相。
“逸尘,”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沈逸尘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该负责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该忘记的事,最好就永远忘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威胁意味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走吧。”他看向我,眼神冰冷,“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下去了。”
我如蒙大赦,立刻起身。
丝绒裙摆扫过木质地板,发出窸窣的声响。
沈宇也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眼神死死锁在沈逸尘身上,里面有挣扎,有困惑,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们三人,以一种诡异而沉默的姿态,一前一后走出包厢,穿过庭院,来到松竹居外僻静的小路上。
沈逸尘的车就停在几步之外。
司机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转身,看向我,下巴朝车门的方向微微一扬——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迈开脚步,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沈宇站在我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车,也没有看沈逸尘,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太沉重了。
像有什么千言万语被堵在喉咙里,像有什么呼之欲出的真相在疯狂冲撞,像有什么被他遗忘了太久、此刻却濒临爆发的巨大情感。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别看我。我在心里无声地祈求。
沈宇,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不配。这具身体不配。
同一时刻,云阳县。
苏瑶关掉电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其他员工已下中班。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宝儿笑着比“耶”的照片。
小姑娘的笑容天真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驱散了些许疲惫。
但下一刻,屏幕上方弹出的微信消息提示,让那点暖意瞬间冻结。
是李勇。
「晓晓,对不起,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短短一行字,她反复看了三遍。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谈什么?
谈他如何被王莉设计,拍下那些不堪的照片?
谈他如何在母亲的哭闹和妹妹的怂恿下,签下那份离婚协议?
谈他如何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站在她的对立面,用沉默和逃离,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还有什么好谈的。
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空荡荡的绞痛。
这具身体似乎还残留着“林晓”的情感惯性,对那个叫李勇的男人,对这个曾经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依旧有着本能的疼痛反应。
她闭了闭眼,将手机锁屏,扔进包里。
不想了。
至少现在,她还有“织梦”。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拿起车钥匙,关上办公室的灯,锁好门,准备出去吃点午饭。
走廊昏暗,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有些渗人。
不知为何,最近她总觉得心悸,有种莫名的不安,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在脊背上,让她汗毛倒竖。
也许是太累了。她想。
连续几天的加班,应付税务检查,处理王莉和李悦散布的流言,还有离婚带来的情感消耗……这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走到楼下,那辆白色的SUV静静停公司附近。
这是买给李勇的车,写的是李勇的名字。
离婚协议上,她什么都没要,只带走了宝儿和这辆车——算是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和便利。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