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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乐声,是冤魂的嘶吼,是铁蹄踏破家国的悲鸣。
我忘了自己,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这场致命的赌局。眼前只有那场倾覆沈家的滔天冤案,耳边只有父兄在天牢里受刑的闷哼。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不甘与屈辱,都从泣血的指尖,尽数灌注进这千年圣物之中。
琴声起处,是“聂政刺韩王”的决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看见顾凛握着杯盏的手,猛然收紧,青筋暴起。
琴声渐急,是刀剑鸣戈,铁骑突出。千军万马在指下奔腾,金戈交鸣,杀气冲天。我弹的不是曲,是战场,是我要颠覆这朝堂、屠尽仇敌的血腥前路!
我看见顾凛的呼吸,乱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有震惊,有追忆,还有一种与我同源的、深入骨髓的巨大悲痛。
昨夜他教我,“其魂在戈,其韵在怨”。可他不知道,我这一生早已被怨恨浸透,我的魂,就是一座永不超生的战场。
琴声推向顶峰,我仿佛看见血流成河,看见仇人授首。我将毕生力气与神魂,都凝聚在最后一击——
崩!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划破杀伐幻境。我换上的西域银弦,竟也承受不住这滔天恨意,应声而断。
琴声戛然而止。
一缕鲜血顺着断裂的指甲滴落在琴身上,像一朵凄厉的红梅。我脱力地垂下手,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一场死战中归来。
成败,在此一举。
我抬头,看向那个决定我命运的男人。
顾凛依旧维持着支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尊玉石雕像。良久,他才极慢地眨了下眼。方才风起云涌的眸子,已重归死寂,比先前更冷、更深。
“就这?”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嘲弄,“一首残曲,一根断弦。沈晚雪,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的心,一寸寸沉入无底深渊。
我输了。
就在我眼前发黑、几乎栽倒时,他却忽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没看我,低头盯着那根断弦,盯着我滴在琴上的血。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蘸起那滴血,送到唇边,舌尖缓缓舔去。动作诡异、邪肆,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惑。
我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他看着我煞白的脸,下了最终判决,“但怨气冲天,杀意凛然。”
他忽然笑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混合着欣赏、残忍与兴奋。
“本王很满意。这场赌局,你赢了。”
我猛地抬头,巨大的狂喜让我几乎晕厥。
“明日,本王派御医去天牢,给你兄长诊治。”
“谢……谢王爷。”我声音发颤,屈辱又狂喜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可他接下来的话,瞬间将我打入更深、更绝望的地狱。
“不必谢。因为,这只是开始。”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眼底燃着疯狂的火焰:“《广陵散》从来不是给太后的寿礼。”
他一字一句,在我耳边吐出最恶毒的秘密:“太后寿宴上,西凉使臣会献一名绝世舞姬。而你,沈晚雪,你要作为大周代表,用焦尾琴为她伴奏。”
“你弹的,依旧是《广陵散》。但每个音、每个调,都必须分毫不差地按本王教你的来弹。”
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因为那名舞姬,是本王的人。她不是来跳舞的,是来sharen的。”
“而你的琴声,不是伴奏——是信号。”
“琴声起,动手;琴声落,撤退。每个转折,都对应她的招式,指引她把淬毒的匕首,送进该杀之人的心脏。”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要我做的,不是乐师。是刺客。是在太后寿宴、天子脚下、文武百官面前,用琴声操纵一场惊天刺杀!
“王爷……要杀谁?”我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顾凛笑了,松开我,缓步走到窗边,负手望向沉沉夜色。
“一个,你也想让他死的人。”
“当今圣上,我的好侄儿,大周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