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哥哥归来
算起来，明虞已经许久没见过叶玹了，此刻听男人提起这位三哥，她没有很意外。
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随口应道：“他在德国待了多久？快半年没回来了吧。”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相反还有一点忌惮。
那个男人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瞧着跟朵不沾尘的白莲花似的。
可那双眼睛太毒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叶玹知道明虞的许多秘密，那种被人掌控着命脉的感觉，很不好受。
叶靖西想了想，边往嘴里塞排骨边含混地说：“在那待了五个月了吧，听说欧洲那边的医院能治好他的腿，现在都能下地了呢。”
“我妈前两天打电话还说，他拄着拐杖能走一会儿了，比以前强多了。”
他对这位哥哥更多的是怜悯，就算父母将很多心血都投入到了叶玹身上，大部分精力都在带他治疗，叶靖西也不在意。
大概是从小收到的爱意足够丰盈，他也不会生出一点觉得父母偏心的想法。
“也好。”明虞垂下眼，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能走路了是好事。”
叶玹只要回到国内，那必然是住在商家的。
商家几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房间，叶玹虽然过继给了叶家，但商家父母从没把他的房间腾出来给别人住过。
明虞刚吃完饭，便看见桂嫂从客厅尽头那间卧室里搬出了一堆窗帘和被单，看样子是要准备清洗换新。
那是叶玹的房间，估计男人过不久便要回来了。
一想到不久后又要面对他，明虞心里便生出无限愁绪，她把碗筷放进厨房的水槽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靖西吃完饭也没别的事，航校封闭训练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放出来，他恨不得把所有假期都耗在明虞身边。
明虞简单洗了个澡，换了条干净的棉布睡裙，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叶靖西已经赖在沙发上了。
“看会儿电视？”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明虞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女人窝在沙发里，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叶靖西坐在她旁边，也抱了半个西瓜。
夏日的夜晚，洗完澡后捧着西瓜看电视，是两人从小做到大的保留节目，儿时的黑白电视现在换成了彩色的，画面清晰了不少，但身边的人还是同一个。
男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偏了。
叶靖西眸光晦暗了一瞬，看向身旁的女孩，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没有完全擦干，水滴顺着发丝淌下来，洇湿了胸前那片碎花衣料。
棉布吸水，湿了之后贴在了皮肤上，里面若隐若现的沟壑，看得他心神不宁。
叶靖西攥紧了手里的西瓜勺。
明虞正埋头吃着西瓜，一条干毛巾兜头盖了下来，发顶被男人狠狠揉了一把，揉得她东倒西歪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等、等感冒了……有你好看！”叶靖西的声音气急败坏。
“啧。”明虞不爽地扯下毛巾，斜斜瞪了男人一眼：“这大热天，哪里会感冒！”
“那不一定，洗完澡不擦头发最容易着凉了。”叶靖西眼神飘忽地移向电视，耳根不自然地红了一片。
男人拿起西瓜掩饰性地咬了一口，含混道：“到时候你打针可别哭。”
明虞懒得跟他吵，拿起毛巾将滴水的发尾包了起来，盘在脑袋上打了个结，继续吃她的西瓜。
叶靖西偷偷看了她一眼。
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灭地跳动，把那层细白的皮肤衬得像上好的瓷器，叶靖西觉得嗓子有点干，赶紧又咬了一口西瓜。
他看见电视里漂亮的播音员正在播报新闻，忽然想起什么来，随口问道：“诶，虞礼，之前我不是陪你去电台面试了吗……结果怎么样了？”
“那自然是通过了。”明虞得意地扬起下巴。
“可以啊，小虞子。”叶靖西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眼底亮亮的。
“以后你上电视了，那我也跟着有面子了，到时候我跟我那些同学说，电视上那个是我妹妹，他们不得羡慕死我。”
“笨蛋！”明虞用胳膊肘顶了回去：“我又不用上电视，我只负责撰写内容，台前的事儿我不干。”
“电视台的人那么没眼光？”叶靖西瞪大了眼睛：“你这张脸不放在电视上，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是我不想干！”
“好吧。”叶靖西摊了摊手，也没再追问。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入了夜。
桂嫂在厨房忙完了明天的准备工作，又将明日要洗的东西提前泡好了皂粉，她手脚利索地忙完了一切，才收拾好随身的小包准备回家。
她并不是住家的佣人，家就在公馆不远处的一条弄堂里，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上下班倒也方便。
桂嫂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轻轻推开院门走出去，将院门的门栓扣上，她刚一转身，便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停在路边。
她眯着眼看了看下车的人，有些惊诧，“赫延？你回来了？”
她明明记得下午男人吩咐过，要去京市一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居然又回了浦江市。
坐到那个位置自然可以乘坐专机抵达，比火车快得多，但从京市飞过来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估计也没法好好休息吧。
商赫延微微点头，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却已经解开了扣子，随意地挽到小臂。
他的神色在路灯下看不太分明，但目光越过桂嫂的肩膀，望向了屋内透出的灯光。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小鱼睡了吗？”
“哦，没呢。”桂嫂笑着说，语气慈爱：“小叶傍晚回来了，正陪着她看电视呢，两个孩子好久没见了，可热闹了。”
听见这个名字，商赫延眼中没有意外，他推开门栓，大步走向屋内。
……
客厅里，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换成了一档深夜的戏曲节目，咿咿呀呀地唱着。
桌上的瓜果被消灭了个干净，沙发上的两个人昏昏沉沉地靠在上面，已经睡着了。
叶靖西歪着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睡得鼾声均匀；而明虞整个人横了过来，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还无意识地压在了叶靖西的大腿上。
商赫延站在客厅的入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眸光幽暗莫测。
他走过去，没有多余的犹豫，抬起脚踢开了叶靖西的腿。
叶靖西被这动静惊醒，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他揉着眼睛戒备地看过来，却在对上商赫延那张脸的瞬间，彻底清醒了。
“大、大哥……你回来了。”
家里这些小辈，无疑都是惧怕长兄的，商赫延在家中素来说一不二，商父商母都听他的，几个弟弟更是把他当半个父亲一样敬畏。
叶靖西虽然不姓商，但从小在商家住着，最怕的人就是这位大哥。
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两条腿并拢，手贴在裤缝上，跟军训报数似的。
商赫延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轻松地将明虞打横抱了起来，叶靖西后退两步，让开了位置。
商赫延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年轻男孩，眼神凌厉，语气压迫感满满：“航校那边打电话给你父亲了，你的请假理由不合格，并没有批准。”
叶靖西的腿一软。
“你是打算自己回去，还是等学校的问责通知？”
男人声音冷冷落下，叶靖西浑身一个激灵，暗叹大事不妙。
“那、那我先回学校了。”他匆忙弯腰拾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拧开门的时候，他还想回头跟明虞告个别，却看见商赫延抱着人，走向了走廊深处的那间房。
那间房似乎是……
叶靖西的脚步顿了一瞬，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