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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妈妈去镇上给小妹置办嫁妆。
棉被、脸盆、暖水瓶,一样一样往柜台上摞。
她还选了几块布料,念叨着给爸做件外套,给小弟裁条裤子,给她自己买件新褂子,等着小妹出嫁那天穿。
“妈,”我站在柜台边上,盯着鞋旁漏出的脚尖,“我的呢?”
她拿着一块碎花布在小妹身上比画,头也没抬:“你又不嫁人,买什么新的。”
“你们都有,为什么我没有?”
“你穿去能做什么?”她转过身来瞪着我,“你爸和我是长辈,小军在城里上班要体面。你天天在地里蹲着,只能婚宴当天穿一回,糟蹋东西。”
她拉着小妹站到镜子前,两个人亲热地说着话。
那面镜子很大,很干净。
照得出妈妈脸上的笑、妹妹柔软的腰肢,还有后头堆成山的喜字。
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回家路上,妈妈带着小妹坐在邻居的驴车后边。
我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在后面追。
山路崎岖,又下过雨,上坡的时候我滑了一跤。
等再爬起来,连驴的影子都没看见。
等我快走到村口时,队长正蹲在一辆卡车前面抽烟。
他看见我,站起来兴奋地挥了挥手。
“巧巧,这都是要带去基地的吗?刚好都放车上,明天我们就座这车走,晚上有人在这儿看着。”
我摇摇头,指着包装上贴的喜字。
“我妹结婚用的东西。”
“那你带什么?”
“我人去就行。”
队长愣了一下,忽然扔过来一个纸袋子。
“这是队里发的,每人一套,你先拿着。”
我打开看了看。
蓝布衣裳,深色裤子,和电影里工人穿的一样。
扣子结实,针脚密实。
最重要它是新的。
一个见过三次的人送了我一套新衣服。
而我自己的家人,说我穿新衣服是糟蹋东西。
那点离家的愁绪忽然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