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周远抬头看见我,脸上的厌恶从骨子里渗出来。
“陈岚?怎么是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恒已经抢着叫起来。
“爸,她在这儿当保洁!知道我今天面试,赖在这儿骂都骂不走,跟狗皮膏药一样。”
周远的眉头立刻拧紧。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陈岚,我们都离婚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向前迈了半步。
“我警告你,别在这儿纠缠。你看看我们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们现在过上流社会的生活,你一个底层的保洁,还想攀我们家的关系?你不觉得丢人,我还嫌晦气!”
看着他那张恶心的嘴脸。
我只觉得好笑。
我冷冷地盯着他的脸。
“周远,当初你跪在地上求我辞职,替你伺候一家老小的时候,怎么不嫌我层次低?”
“你爸瘫在床上不能自理的时候,是谁一日三餐端到床头?你妈半夜站在阳台上要往下跳的时候,是谁整夜不合眼地守着?”
“周恒发着四十度的高烧,是谁下着大雨背着他跑了三条街?那时候你又在哪?”
“现在你西装一穿,人模狗样了,就忘了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了?”
“你够了!”
周恒不耐烦地打断我,“翻来覆去就那么点老黄历,你烦不烦?你一个当妈的,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你在家待了十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分钱不是我爸挣的?伺候我们怎么了?”
周远整了整西装,冷哼一声。
“谁家女人不干活?哪个老婆不伺候公婆不带孩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天大的功劳了?”
“你看看你,小恒从小就看着你这副窝囊样长大,在同学面前根本抬不起头!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个好前程,你还要跑来搅黄,陈岚,你扪心自问,你配当妈吗?”
“当年离婚协议你一个字一个字看过的,你自己没本事,混成这副穷酸样,是你活该。你就是闹破天,今天我也不会再多掏一分钱。”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鄙夷就多一分。
最后,凑进一步,压低声音警告:
“看在当年好歹睡过一张床的份上,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走出这个门,把你那张嘴给我闭紧了,别到处乱攀亲戚,跟人说你认识我们!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着他们。
一个是我掏心掏肺,伺候了十年的枕边人。
一个是我十月怀胎、喂饭擦屎带了十年的亲生骨肉。
此刻他们站在我对面,同一副厌恶的嘴脸。
那种凉薄不是后天学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放心,我不是来认亲的。我比你们更不想让人知道,我跟你们有过任何关系。”
“今天的面试,到此为止。你们可以滚了。”
父子俩同时愣住。
然后,周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陈岚,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告诉你,我现在是这家公司的大客户,一年几百万的生意摆在那。婉婉的表舅就是公司经理。今天这场面试,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走?”
他说着,又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俯视我:
“倒是你,一个扫地的保洁,我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卷铺盖滚蛋。你信不信?”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谁告诉你们,我是保洁?”
周远愣了一下,周恒也愣了一下。
我冷笑一声。
“你们父子俩上蹿下跳,托了这么久的关系,就没一个人告诉你们,你们马上要见的那位陈总,全名叫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