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信在妈妈手里，被她握得死紧。

“都说家是每个人的港湾，可这两天我感受到了来自你们的狂风骤雨。”

“因为我一句辞职，你们一句话不问，就判了我死罪。”

“就像以前每次加班到凌晨回家，你们从不会问我饿不饿，辛不辛苦，只会说我工作效率太低，还替我担心领导会不会开除我。”

“爸，妈，问我一句为什么，很难吗？问我为什么离职，很难吗？”

妈妈的手猛地一抖，她这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好像真的从没有问过女儿一句“为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女儿到底什么时候考的公务员。

信里下一句立刻解开了她的疑惑。

“去年夏天，我抱着一沓资料书回家，你们知道我想考公后，立刻否决了。”

“理由是，怕我工作分心，惹领导不开心，会让我失业。”

“所以我再也没跟你们提过，我要考公的事情。”

“我以为等我上岸了，再告诉你们，你会为我高兴。”

“可我没想到，你们知道我离职后，第一反应是写信责怪我，连一句为什么辞职，都没有。”

“更可笑的是，你们都没想过，我是不是在工作上受委屈了，却一直想让我回公司上班。”

姑姑在一旁不赞同道：“小真说自己要辞职，你都没有问过她原因吗？”

妈妈别过脸，低声辩解了一句：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吃不了苦又爱抱怨。”

“我怕我问了，又是说工作累所以辞职。”

奶奶也说：“谁上班能不抱怨两句？”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叫来，是真的确定了小真不想上班，我才来劝两句的。”

“没想到你什么都没问，就把小真骂了一通。”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妈妈咬紧了下唇，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她的目光落在我信上最后两行字，字迹格外工整清晰。

“昨天你给我写了信，这是我的回信。”

“你让我反思我也反思了。我确实不太适合待在这个，我休息了半天，就骂我蛀虫的家里。”

看完信后，爸爸和妈妈的脸色都很难看。

妈妈的眼睛里有后悔，爸爸叹了一口气，眼睛忽然瞥向刚刚放着信的床头柜。

那上面，还有另一张纸，是断亲协议书。

爸爸拿起来时，右手差点没拿稳。

断亲协议书，已经签下了一个名字。

空着的那两个待签名的地方，好像都在他的脸上扇了两巴掌。

他颤抖着手，在手机上敲下女儿的手机号码。

“嘟……”

“嘟嘟……”

“嘟嘟嘟……”

一连打了五个电话，可女儿都没接。

爸爸妈妈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心里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