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我原以为昭阳公主会追来。

一日，两日，三日。

马车一路往南，没有追兵，也没有公主府的人。

我终于慢慢信了，我真的离开了。

半个月后，我到了江南一座小城。

这里离京城很远，远到没人听过昭阳公主，也没人知道卫澈是谁。

我用皇后给的银子租下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胜在干净。

门前有一株桂花树，屋后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种菜。

房东姓刘，是个热心的老汉。

他见我独身一人，问我是不是来投亲。

我说家中没人了，想寻个地方过日子。

他没多问，只叹了口气。

“年轻人在外不容易，若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我谢过他。

那晚，我睡在陌生的床上，屋外有雨声。

没有人半夜唤我起身，没有人掀帘进来，问我为什么不等她，没有人让我试膳。

我躺到天亮，竟一夜无梦。

醒来时，日光落在窗纸上。

我怔怔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原来自由的滋味，是安静。

后来，我在城中一家镖局找了活计。

我身手还算不错，又懂些护卫规矩，押些短途小镖，虽赚不了大钱，却足够吃饭。

镖局掌柜姓沈，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嗓门很大，眼睛也利。

第一日见我，他绕着我看了一圈。

“底子不错，就是太紧。”

“当镖师，不能只会听令。”

“你这人站得笔直，像随时等人罚你。”

我愣了愣，低声道：“我会改。”

沈掌柜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他给我分了些简单活计。

我每日早出晚归，用自己赚的钱买米，买菜，买灯油。

第一次去集市时，我站在卖糕点的小摊前看了很久。

摊主笑着问：“公子，要哪种？”

我看着那一盘梅花酥，胃里忽然翻涌，手指也开始发抖。

摊主吓了一跳。

“公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转身便走。

那之后很久，我都吃不了糕点，也不敢喝别人递来的汤水。

沈掌柜发现后，没有问缘由，只是镖局吃点心时，他把我那份换成一碗白粥。

有一回，他把粥放到我面前，语气硬邦邦。

“放心，我亲眼看着厨房熬的，没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鼻尖一酸，低头喝了一口。

白粥很淡，却是我许多年里，吃得最安心的一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学会了自己生活，学会了和菜贩讨价还价，学会了下雨前收衣裳，学会了夜里听见动静时，不再立刻翻身跪下。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梦见公主府，梦见昭阳公主坐在灯下，抬眼问我。

“卫澈，怎么才回来？”

醒来时，我满身冷汗。

但很快，我会听见窗外的虫鸣。

看见自己屋里的旧木桌和粗布帘，我会一遍遍告诉自己。

我已经走了，她抓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