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我指尖发冷。

“殿下答应过放我走。”

“我知道。”

她低声道：“我不是来抓你回去。”

我不信。

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我伸手要关门。

可门还没合上，她忽然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

帕子捂住唇时，隐约透出一点红。

我动作顿住。

她看见我的目光，苦笑一声。

“不碍事，旧疾。”

我握着门板，声音冷硬。

“殿下身份尊贵，旧疾自有太医照料，这里地方简陋，不适合殿下。”

她沉默地看着我。

许久后，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匣。

“我来还你东西。”

我没接。

她便把木匣放在门槛边。

“那柄刀毁了，我让人重新打一柄。”

“不是让你佩，只是赔你。”

我看着那个匣子，忽然觉得可笑。

“殿下觉得，我缺的是一柄刀吗？”

她脸色白了白。

“我知道不是。”

“那殿下为何还来？”

昭阳公主抿了抿唇。

从前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生死的人，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想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轻声道：“我过得很好。”

“离开公主府后，我从没过得这么好。”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那就好。”

她低头笑了笑，声音几乎听不清。

“那就好。”

雪越下越密。

我不想让街坊看见，冷声道：“东西带走，以后也别再来了。”

她没有动。

“卫澈，我以前是不是很坏？”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怔住。

她抬眼看我，眼尾泛红。

“母后说，我不是喜欢你，是折磨你。”

“父皇也说，我这样的人，不配留住任何人。”

“我想了很久，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就是对你好。”

“我以为赏你东西，给你月俸，就是对你好。”

“我以为你疼过之后还活着，就没事了。”

“可你走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流华院可以那么空。”

“膳食端上来时，没人替我试，我却一口也吃不下。”

“夜里醒来时，我喊你的名字，没人应。”

“我才知道，你从前不是陪我，你是在熬。”

我握着门板的手慢慢收紧。

这番话若早几年听见，我或许会哭，会心软。

可现在，我心里只剩一片平静。

迟来的悔意，救不了过去的我。

我轻声道：“殿下知道这些，很好，但我不需要了。”

她猛地抬头。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的歉意，不需要你的刀，不需要你知道自己错了。”

“我只需要殿下以后离我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