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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骨科主任拿着一张转诊单坐在我面前。

“瑞士那边有团队做神经修复，成功率比国内高两成，但你得尽快。这边的手术窗口期不等人。”

我点头。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律师，起草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填得很细，每一笔共同存款、每一件婚后购置的家具、甚至那只他送我但花粉过敏从未用过的花瓶。

我一笔一笔列清楚。

然后雇了两个人，去我们那套公寓里收拾我的行李。

起诉夏知杳的案子败了。

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顾庭深站起来，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替她做了一份完美无缺的无罪辩护。

那一刻我忽然不认识他了。

当天晚上收到夏知杳的消息，是一张海报。

“栖月姐，我的画廊开幕了，欢迎来指导。”

海报正中央，是我右手还能握笔时画的最后一幅画。

我走进画展的时候，顾庭深正站在那幅画前面，夏知杳笑得眼睛弯弯，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他又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他转身看见我，表情僵了一瞬，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递过来，

“这幅画我买下来，多少钱都行。还有，我已经撤诉了，那一巴掌的事到此为止。”

“栖月，别再闹了，好不好？”

我没什么表情，“闹？如果我非要呢？”

“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杳杳开个画廊不容易，你非要让人家开不成？她抑郁症刚有好转，你就不能安生一点？！”

他皱着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

“顾庭深，最不配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是那个替纵火犯做无罪辩护的人，不是那个拿着我的画讨好另一个女人的人，不是那个站在我病床前说‘不过是一只手’的人！顾庭深，你摸着良心说，变的人是我吗？！”

我走到那幅画前面。

画面上那只飞鸟，我画了整整两个通宵。

我用左手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砸在地上。

夏知杳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我蹲下去，用左手抓起一块碎玻璃，沿着那道口子，从上到下，狠狠划开。

天空裂成两半，飞鸟断翼。

我站起来，把碎玻璃丢在地上。

“安栖月，你疯了吗？！”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只是不要了。”

“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它的去留。”

“还有，离婚协议记得签。”

我转身往展厅外走。

门口的阳光照进来，烫得我眼睛一酸。

我抬手挡了一下。

左手手心里还有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我没有回头。

机场的广播在喊我的航班号。

十八岁那年替我挡下所有责难的少年，我把他留在了那间砸满画框的旧客厅里。

此后漫长余生，我只带着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