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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那天瑞士下了场薄雪,我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师往我手背上扎针的时候。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无影灯,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握笔的感觉。
炭笔在指间,一笔下去黑色的线条干净利落。
我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病房窗外雪已经停了。
复健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X光片,对我笑了笑:“很成功。”
之后的复健比以前疼得多,我从握不住一支笔,到能在纸上画出一条直线,再到能画一个完整的圆。
花了三个月。
有一天我在复健室里试着画一只飞鸟的轮廓。
手指依然有些抖,但还是完整地落在了纸上。
我看着那条线,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在纸面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点开手机看到一条推送新闻。
“知名律师顾庭深因涉嫌为纵火案嫌疑人伪造证据链、包庇当事人,被律协除名并吊销执业资格。”
配图是他的照片,他看起来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目光平直地看向镜头。
我往下滑了两下。
新闻底部还有一行:“同案嫌疑人夏知杳因故意纵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我放下手机,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三天后顾庭深出现在复健中心门口。
他瘦了整整一圈,那件大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他站在走廊里,是站在那,看着我。
“月月。”
声音哑得我几乎没认出来。
“给我一个机会,安栖月。”
他说,“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也在一件一件还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停下来,看着他。
“顾庭深,我的右手现在能画画了。你觉得这一切是靠你吗?”
他的嘴唇白了一下。
“不是,是靠我自己。”
我轻声说,“所以,我不需要你了。从来都不需要,只是我一直以为我需要。”
他站在那里没动。
我绕过他往外走,走了一步又停住。
“以后别来了。”
说完我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进三月薄薄的雪光里。
那天开始我重新拿起画笔。
画一只飞鸟,画一片海,画许多年前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画室里对着满墙颜料笑出来的样子。
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