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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裴夫人带我去了三家医院。
第一家是市人民医院,挂了皮肤科。
医生拿灯照了我脸颊三分钟。
开了张“先天性面部毛细血管扩张症”诊断证明。
第二家省立医院做了红外热成像,皮下血管分布图清清楚楚。
第三家军总医院出的报告最正式,红头文件格式加盖了三枚公章。
三份证明装进牛皮纸袋里。
裴夫人拎着袋子走在医院走廊里,步子比昨天轻了。
她忽然扭头说:“小语你饿不饿?对面有家馄饨店我读书时候常去。”
我愣了一下说好。
她拉着我过了马路,馄饨店门脸很小,老板娘还认得她,隔着灶台喊:
“哟,裴太太带女儿来啦?”
裴夫人扭头看我,笑得眼底亮晶晶的:“嗯,带我亲女儿。”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我低头吹着热气,脸埋在碗里。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没说话。
但桌底下她伸过来攥住了我左手,拇指在我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回学校的路上我给她听了那段录音。
一分十三秒,风声里夹着陈屿那句“同学,二食堂怎么走”。
然后是我耳机漏出来的音乐底噪和脚步声远去。
她听完把手机还给我,一句话没说。
但她偏着头看窗外的时候,眼角又湿了。
到宿舍楼下已经下午三点。
李薇从窗户探头看见我,疯了似的往下跑,拖鞋都穿反了一只。
她冲到楼门口一把抱住我,勒得我肋骨疼:
“季语你吓死我了!昨天说明会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些帖子我全截图了!你没事吧!”
我被她搂着喘不上气,拍拍她后背:
“没事了,别勒了要死了。”
她松了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我,目光忽然顿在我脸上。
我正奇怪,她伸手戳了戳我腮帮子:
“你又红了。这次是高兴红还是激动红?”
我想了想:“都有一点。”
她笑出一口白牙,搂着我胳膊往楼里走。
那天下午她替我把被泼过菜汤的白T恤洗了,晾在阳台上迎着风飘。
格子床单换成了新铺的,枕套带着洗衣液的皂香。
晚上裴夫人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回家住,我回了个“今晚住宿舍陪陪李薇”。
她回了个玫瑰花表情,紧跟着又问“那明早让司机去接你吃早饭”。
我盯着屏幕上的玫瑰花笑了。
李薇趴在对面床上看综艺,忽然扭过头来:
“季语你现在是千金大小姐了,以后还跟我混吗?”
“混。”我按灭手机翻了个身,“你饭卡余额还够吗?”
她嗷一声把枕头砸过来。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
十四年来头一回闭眼五分钟就着了,没做噩梦。
上一世死前那些片段,天台的冷风、裴婧的笑、网暴评论一条条往上翻。
全都没来敲门。
醒来的时候李薇已经买好了早饭。
豆浆包子搁在我床头柜上,底下压了张便利贴:
“裴家大小姐,起床吃早饭了。”
我坐在床上喝豆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落在手背上。
我盯着那道暖黄色的光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
裴总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查清楚了。”
附了一张监控修复截图。
护士站台面上那沓新生记录本,一只男人的手伸过去。
右手,食指侧面一条刀疤,把一页纸撕下来折进口袋。
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跳动着:十九年前,下午2点47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老李承认了,十九年前是他撕了记录。”
“十四年前,也是他找人偷走了女儿。”
“后来也是他换了药,让我血压降不下去。”
我盯着截图看了半分钟,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李薇从外面探进头来:“包子凉了,哎你脸怎么又红啦?”
“没事。”我把手机翻过来回了条消息:“三天后说明会用。”
她趴在门框上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我把截图翻给她看。
她低头凑过来扫了一眼,瞳孔倏地放大,然后慢慢缩回去。
“靠!”她骂了一句,但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