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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了大半年的顾妍终究还是回来了。
因为在外面挥霍惯了,又吃不了苦,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
只能灰溜溜地拖着行李箱,敲响了爸妈新租的那扇地下室铁门。
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常年见不到阳光,墙角总是泛着一层洗不掉的霉斑。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家大小姐。
如今只能和父母挤在不到四十平米的逼仄空间里。
为了生存,这对年过半百、握了半辈子钢笔的教授夫妇,不得不放下曾经的高傲,试图换个笔名重新写文章。
可是,当他们坐在昏暗的台灯下,面对着空白的文档时,才发现自己的大脑早已空空如也。
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学术词汇和灵感,就像是被抽干的水井,再也挤不出一滴。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去附近的工厂找体力活。
妈妈去流水线干了两天,受不了机器的轰鸣和主管的呵斥。
每天下班都躲在地下室里哭哭啼啼,第三天便死活不肯再去。
爸爸咬着牙一个人去干,可他骨子里那股知识分子的傲慢根本改不掉。
他嫌车间主任的安排不合理,嫌工友粗俗,在车间里指手画脚、顶撞上司。
没过多久,在一次操作失误中,他被机器切伤了手,鲜血淋漓地被送进诊所,随后便被工厂毫不留情地辞退。
顾妍抱怨父母没本事,连个安稳的窝都给不了她。
妈妈哭诉顾妍是个讨债鬼,把家里败得精光。
爸爸则捂着缠满绷带的手,咒骂命运的不公。
三个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地互相撕咬。
在无尽的悔恨与贫穷中烂在泥里。
随着父母彻底丧失劳动能力,家里的最后一丝进项也断了。
地下室里连面包都成了奢侈品,饥饿与绝望彻底撕碎了顾妍最后的体面。
她只是整日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神经质地啃咬着早已磨秃的指甲,直到渗出鲜血。
在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父母在病痛与饥饿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房东捏着鼻子撬开那扇铁门时,发现她正死死盯着墙角那滩发黑的霉斑,嘴里喃喃自语“是我的,都是我的”
我在另一座气候宜人的南方城市买下了带院子的大房子。
我养了一只猫,种了一院子的花。
偶尔,我会受邀回到大学里开几场讲座,坐在明亮的阶梯教室里,看着台下那些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讲讲文学,讲讲人生。
其余的时间,我就坐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安安静静地写文章。
偶尔在新闻的角落里,或者从旧相识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他们一家的近况,我的内心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那些曾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阴霾,早就随着那三百块钱的岁月,被风吹散了。
我的人生,终于顺风顺水,迎来了真正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