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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川不信。
他疯了一样开车冲向医院。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看着他,眼神冰冷。
“陆先生,当晚的急救从未因为签字停顿。”
“温女士作为监护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确认。”
“我们反复联系你,是因为孩子在进入重症监护室前,一直在喊爸爸。”
医生调出了当晚的时间记录。
六点半,校医提醒。
七点十五分,我一直在试图联系他。
八点,医院的紧急呼叫。
每一个时间点,都精准地落在了陆行川陪着贝贝候场,上台,以及在后台安抚贝贝的时间点里。
陆行川看着屏幕,终于想起来,那个中秋夜,他确实收到过一段视频。
视频里团团脸色发紫,可他当时正忙着给贝贝整理朗诵稿,只草草回了一句。
“比赛马上开始,你先找医生。”
他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哮喘发作。
“她...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陆行川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回忆了当时的残忍。
“她说,别告诉爸爸她害怕。”
“因为,爸爸会说她不勇敢。”
陆行川身形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
“温宜...”
他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手头所有的工作都停掉,我们去海边,去团团一直想去的那家海岛酒店。”
“我们把中秋夜欠她的一切,都补回来,好不好?”
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陆行川,你准备补给谁?”
陆行川一时语塞,他习惯了说以后,习惯了说下次。
可他忘了,有些失去,是永远没有以后的。
回到家时,陆行川推开团团房间的门。
里面空无一物。
没有凌乱的破坏,没有愤怒的撕扯。
我只是把属于我和团团的一切日常痕迹,都干干净净地带走了。
书桌上没有了画笔,衣柜里没有了小裙子。
这里再也没有一个,为了迎合他的勇敢教育而拼命隐忍的孩子了。
陆行川失魂落魄地坐在地板上。
他颤抖着手,看到了团团的在中秋前夕亲笔写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我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没有在爸爸陪贝贝姐姐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他捂着脸,终于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而我已经将校医记录、班级谈话录音、医院时间线,全部整理好交给了律师。
我不要他身败名裂。
我只要这个世界知道。
我的团团,不是一个故意捣乱,用疾病争宠的坏孩子。
她比谁都勇敢,勇敢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七天后。
我抱着团团的骨灰,走进了高铁站。
陆行川发疯一样赶到站台时,列车已经缓缓启动。
隔着冰冷的双层玻璃,他拼命地拍打着车窗,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没有回头。
列车驶入黑暗的隧道,将他彻底抛在了身后。